漂亮宝贝不养了?(10)

2026-01-01

  天快黑的时候,他听到那个男人对他的养父母说:“梁家要收养他,你们出个价吧。”

  他仿佛是一件畅销货,四处流通。

  又像是一件滞销品,谁都不要。

  “我印象里,你是八岁的时候被梁家收养的,之前的事,你都不记得了?”荀章疑惑。

  梁颂年静静仰着头,说:“不记得了。”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仿佛一刹那又变回了梁家金尊玉贵的小公子,以手掩鼻,皱着眉头躲开不知从哪个档口窜出来的小猫。

  “十八号西单元,五楼,”梁颂年抽出印好的资料,递到荀章手里,“阿章帮我找。”

  要来的人是他,卖力的却是荀章。

  荀章拒绝,梁颂年把头一歪,惨兮兮地说这地方让他想起小时候。

  荀章拿他没办法。

  有些人天生是被伺候的命,梁颂年就是其中之一。

  老式楼房的门牌号早就斑驳掉漆,荀章只能挨家挨户地问。

  梁颂年就站在原地,百无聊赖地打量着每一扇绿窗户。很久才接到荀章的电话,荀章让他一直往南走,走到一家甜水铺前面。

  荀章站在甜水铺的旁边,冷着脸,质问梁颂年:“你故意的?”

  梁颂年没说话。

  荀章指着十八单元的门洞,“李璨是李胜光的女儿,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见到了?”

  “一转头,正好撞见。”

  梁颂年也没料事如神到这种地步。他只是看到李璨的照片,想过来碰碰运气。

  他记得李璨和荀章在大学时期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暧昧。因此在资料上看到李璨的照片之后,一个想法就在他脑海中成型了。

  “所以你故意带我过来,什么意思?你想利用我套她的话?她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你让我现在去套她的话?”荀章的脸色差到极点。

  他向来好脾气,梁颂年很少见他生气,连忙说:“阿章,我只是想试一试。”

  “不行。”荀章断然拒绝。

  梁颂年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于是换个方向劝导:“你要这样想,如果确实是邱圣霆逼迫李胜光往原油里投毒,一旦能拿到证据,就能帮李胜光洗清冤屈,让他们一家团圆,难道李璨不想看到这个结果吗?”

  这几句话很有诱惑力,荀章听进去了,紧皱的眉头有些许松动。

  梁颂年接着说:“我不认为邱圣霆是用钱收买李家的,一定有金钱以外的原因。现在李家全体闭口不说,妻子上着班,儿子女儿也照常生活,没有人为李胜光奔走求情,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你难道觉得李璨一家是为了钱不择手段的人?”

  见荀章的眉头平展开来,梁颂年给他打了一记强心针,“阿章,你放心,无论结果如何,我一定会保证李璨的安全。”

  听到这句话,荀章下定决心,他抬头望向五楼,良久才说:“……行吧,我试试。”

  两人沿着窄街往外走,天色完全暗了,各家店铺的灯也陆陆续续亮了起来。一时间,空气中全是炒米粉、牛杂粥和肉骨茶的味道。

  走出窄街,梁颂年才呼吸到新鲜空气,临走前,他驻足回头看了一眼。

  荀章问他:“怎么,又想起小时候了?”

  梁颂年笑着摇了摇头。

  荀章笨拙地安慰:“过去就过去吧,不管怎么说,你现在的生活,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好。”

  梁颂年坐进车里,降下车窗。

  十一月的溱岛,夜晚添了几分冷意,海风夹杂着咸湿的水汽,绕过街角,穿过高楼大厦的缝隙,钻进车窗。荀章打了个喷嚏,梁颂年却像察觉不到晚风一样,把手伸了出去。

  大厦的巨型电子屏上正在播放世际地产的广告。

  溱岛并不大,目之所及的地方,都可以找到与世际有关的元素。

  “你付出这么多,你哥知道吗?”荀章问。

  梁颂年感觉到晚风包裹着他的手,怔怔望着,直到指节被吹得发酸,才说:

  “他不知道,也不需要他知道。”

  爱他是我一个人的事,梁颂年想。

  ·

  再次接到邱圣霆的电话,离调委会给世际的十五天调查期,还剩下最后五天。

  邱圣霆开口就是问梁颂年有没有空。

  吃饭,还是喝酒,或者做点运动。

  邱圣霆似乎不能一个人生活,他每天除了约会恋爱上床,没有其他正经事。

  梁颂年聘的私家侦探告诉他:半个月内,邱圣霆总共带了六个不同的人回家过夜,有男有女,无一不是年轻貌美身材火辣。

  梁颂年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翻看报告,敷衍地回应几句,直到听到邱圣霆说:“颂年,上次说的,梁训尧和谢振涛的谈话内容,你帮我打探得怎么样了?”

  梁颂年一愣。

  他忘了。

  “梁训尧的秘书最近防我像防贼,一给他打电话就说在开会,不知道是不是梁训尧让他防着我。”他编了个借口。

  “给点好处。”

  “知道,已经备好了。”梁颂年软声说:“为你,我也是下了血本。”

  邱圣霆轻笑,“那就等你好消息。”

  “你打听谢振涛做什么?”

  “杉临资本这几年风头挺盛,投资的几个项目都上市了,正是市场认可度最高的时候,我怎么能放任他进溱岛和梁训尧合作?”

  梁颂年蹙起眉头,“你想怎么做?”

  邱圣霆顿住,笑了声,明显有所保留:“那就看你给我带回来什么好消息了。”

  他在试探。

  梁颂年能听出来。

  邱圣霆虽然自以为是,又愚蠢至极,但他多年浸淫在家族斗争中,对忠诚与背叛有着极高的敏锐度,虽然也开了口风,透出一星半点以示诚意,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成年人之间,纵是至亲,都很难有百分百的信任。

  为了从邱圣霆口中套出更多,他得给邱圣霆一些实际的好处,而不是撒娇和若即若离。

  放下电话后,他犹豫再三,还是给陈助理发去消息,问他知不知道梁训尧和谢振涛在香港秘密会见时,都聊了些什么。

  陈助理很快回复:[不好意思,三少,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梁总和谢先生是单独会见的,两边的助理都没有陪同。]

  意料之中,梁颂年输入:[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梁训尧?]发送之前又删除了。

  让陈助理去问,实在强人所难。

  陈助理再得梁训尧的重用,也只是助理,只做自己的分内之事,贸然询问梁训尧,必然引起梁训尧的怀疑。

  于是回复:[梁训尧在办公室吗?]

  陈助理:[在的。]

  给梁训尧打电话,对现在的梁颂年来说,是一件需要做心理准备的事。

  尽管半年前,他还可以在梁训尧开会时肆无忌惮打去电话,催他快点回家给自己做饭,也可以在凌晨时分一通电话打给梁训尧,说:哥哥我失眠了,你现在过来陪我睡。

  现在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拨通了号码,短暂的等待过后,梁训尧的声音从听筒传了出来。

  “年年。”

  他的声线总是低沉的,说话不疾不徐,情绪淡淡,似乎对一切都没什么兴趣,只有轻唤“年年”的时候,才像个有情绪的正常人类。

  乍然听到梁训尧喊他的名字,梁颂年的心还是会发热。

  怔忡了片刻,开门见山地发问:“我想知道,你上次在香港和谢振涛聊了些什么。”

  其实他明白,哪怕是他和梁训尧的关系,也不能随意透露商业秘密,因此没抱希望。他只想接收只言片语,用来误导邱圣霆。

  结果梁训尧全无防备,直接回答:“他想在棕榈城投资虚拟电厂,还有引入他的团队为棕榈城整个的绿色交通网络提供规划建设,前者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后者我还在考虑。”

  梁颂年愣住,“你干嘛都告诉我?”

  “你问了。”

  梁颂年觉得不可理喻:“你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问,会不会透露给别人,你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好歹还是一个集团的总裁,你是不是忙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