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他自己。
梁颂年看着看着,心里忽然一动。
他抬起自己的左腿,一言不发地伸进了梁训尧两腿之间,膝盖轻轻一顶,梁训尧敲击键盘的动作忽然停顿,抬起头,目光从屏幕移向他。
他俯下身,梁训尧就接住他,把他抱到腿上,身体和唇瓣同一时间贴合。
他们在昏暗安静的书房里接了一个绵长而深入的吻。
不带任何急躁或情欲,只是温柔地厮磨,缓慢地舔舐,交换着彼此温热的气息。梁颂年的手臂环住梁训尧的脖颈,梁训尧的手掌则稳稳托着他的后腰,将他更深地按向自己。
屏幕上的光标正在孤独地闪烁着,但梁颂年耳边只能听见唇齿交缠的细微水声。
良久,才分开。
梁颂年抿了抿唇,梁训尧用指腹为他擦了擦嘴角。
“我的吻技怎么样?”他直白发问。
梁训尧说:“很好。”
梁颂年忽然又害羞,窝在梁训尧的怀里,看梁训尧继续写代码。
“你在做什么?”
他伸出手试图搞破坏,被梁训尧抓住了,在掌心攥了攥,“等一下,年年。”
没过几分钟,梁训尧按下最后一个字母,又用鼠标点了几下,然后在梁颂年耳边说:“年年,点一下回车键。”
梁颂年愣住,倏然福至心灵。
转头问梁训尧:“你不会是要搞一个……那种‘年年我爱你’的表白弹窗吧?”
梁训尧面色一变,抓住梁颂年准备按回车键的手,说:“不是。”
梁颂年捕捉他眼神里的窘意,噗嗤一声笑出来,倒在梁训尧的胸口,闷闷笑了好久。
“真的好老套啊,梁训尧,你们以前谈恋爱才用这一招吧?”
“没谈过。”梁训尧纠正他。
“有人这样表白过?”
梁训尧用沉默作为回答。
梁颂年忍着笑,挣脱出梁训尧的手,悬在回车键上,咔哒按下。
很快,屏幕上出现上涌出许多粉色爱心。
又按一下。
粉色爱心后面露出一张他们的合照,是那天在月晕岛的照相馆里拍的,他看着镜头,梁训尧亲吻他的脸颊,只露出一个侧脸。
又按一下。
是梁颂年小时候的照片,大约是十二岁。
最后一下。
是一句,l love you。
梁颂年弯起了嘴角,好吧,不是那种土爆炸的“年年我爱你”就行,虽然还是很老套。
他笑吟吟地躺回到梁训尧的怀里。
“真的很过时吗?”梁训尧低声问。
梁颂年抬头看着特意一身男大装扮的梁训尧,问这样一句话,又想笑又不忍心,于是圈住他的脖颈,软绵绵说:“不过时,我喜欢。”
.
.
翌日早晨。
梁训尧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去一趟棕榈城。”
司机却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怎么了?”
司机隔着窗户指向不远处,“二少站在那里等您很久了。”
梁训尧回头看了一眼,的确是梁栎。
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孤零零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头都不敢往这个方向转。
梁训尧沉默须臾,说:“走吧。”
司机于是启动汽车。
梁训尧从后视镜里看到梁栎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终究是有所顾念,让司机又停下车。
梁栎立即跑了过来。
梁训尧对他的顾念来自于这是他和父母一起从死神的手里抢来的孩子,在梁栎十四岁之前,他能否活到成年一直是悬在全家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的身体里还流着颂年的血。同时,梁训尧对他的憎恶也源于此,因为梁栎并不珍惜,这个还算健全的身体。
他降下半扇车窗。
梁栎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开口就带了哭腔:“哥,对不起。我没有帮他做任何事,我一拿到他的文稿就发给你了,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
梁栎愣住。
“你姓梁,世际有你的一部分,你不至于傻到砸自己家的招牌。”
梁栎露出惨淡的笑容,可下一秒又听见梁训尧说:“你不用对我道歉,你是一个成年人,以后你做任何事只需要对自己负责,我不会再帮你兜底。”
“哥……”
“另外,你需要道歉的人不是我,但你似乎从来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梁训尧没再听梁栎多说一个字,他面无表情地升起车窗,将梁栎那张写满哀求与慌乱的脸,彻底隔绝在外。厚重的玻璃阻挡了一切声音,只能看到梁栎不断开合的嘴巴。
无论窗外的人如何拍打、呼喊、梁训尧都只是目视前方,“开车。”他对前方的司机吩咐,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车子平稳启动,毫不迟疑地驶离。
将梁栎抛在了早晨的日光里。
梁颂年一觉睡到十点,吃了梁训尧提前准备好的早餐才慢悠悠地起床,接了一通闵韬的电话,准备去一趟越享。
结果到了楼下,就看到梁栎直挺挺站在他的车边。
他疑惑地蹙起眉,并不想多做理会,转身便要坐进车内。就在此时,他的余光瞥见梁栎猛地向前跨了一步。
梁栎双手在身侧紧紧攥成拳,眉头皱成了山,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做出某个艰难的决定。
梁颂年微微眯起眼。
他给了梁栎三秒,梁栎又往前迈了一步,抬头对上梁颂年的目光,一瞬间退缩了。
他呼吸变得急促,脸色涨红。
梁颂年这才明白过来他要干嘛。
于是笑了,慢悠悠转过身,胳膊搭着车门,问梁栎:“你是过来跟我赔罪的吗?”
梁栎嗫嚅不语。
“你不会觉得你说一声对不起就行了吧?你的话很值钱吗?你是什么一言值千金的大人物吗?”梁颂年看着梁栎越来越黑的脸,笑意也越来越深,“我可不想听对不起,我要你……对着我鞠个躬,深深鞠个躬,九十度的那种。”
“你——”
“我什么?看来你不是诚心想跟我道歉。”
梁栎低下头。
“不想就算了,我又不是梁训尧,才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梁颂年朝他翻了一眼,坐进车里,关上车门之前,对梁栎说:“你身体不好不是你的错,但你那两年是怎么对我的,我一辈子都记得。”
梁栎愕然望向他。
“道歉也没用,我一辈子都讨厌你。”梁颂年一字一顿地说。
他的车很快驶离,再次留下梁栎孤零零的身影。
·
越享的新实验室加快了进度,赶在一月中旬竣工。
梁颂年特意出席竣工仪式。
他希望梁训尧也来,但梁训尧怕闵韬多想,最后还是没参加。
毕竟如果梁训尧出席,主角必然是他,闵韬作为越享的一把手,反而成了背景板。这对经历了事业失意的闵韬来说,其实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梁颂年没想到梁训尧会考虑这么多。
维柯的项目也完成了,进入了投后管理对接的阶段,就可以安心忙活下一个项目。
下一个项目就是……盛和琛的公司。
他最近和一家国外的生物医药公司达成了合作,忙得飞起。
梁颂年在他办公室等到快睡着了,他才急匆匆走进来,连声道歉。
他说他最近忙得没时间重温他的第十三遍星际大战了,“不过……”
他朝梁颂年眨眨眼,“这家生物医药公司里,有一位工程师,长得很像莱娅公主。”
“……”梁颂年忍着笑,“行吧。”
他认真研究了盛和琛的公司情况,把前期的尽调报告和详情材料都检查讲一遍,就开始思考给寻找怎样的投资公司。
三家候选。
其实以盛和琛的家世背景,愿意给他投资的公司不在少数。他来找梁颂年,纯粹是为了完成祁绍城交代的任务。但梁颂年对待此事的态度依然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