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宝贝不养了?(111)

2026-01-01

  “董事会,公司里,有人说什么吗?”

  一向低调内敛的梁训尧,忽然不再沉稳,俯在梁颂年耳边回答:“谁敢说我呢?”

  “记者还在世际楼下围追堵截吗?”

  “没几个了。”

  梁颂年靠在梁训尧的肩头,“按照新闻的时效性,到周五就不会再有人讨论了。”

  “是,”梁训尧在他的额角落了一个吻,“所以不用怕,年年,没什么大不了的。”

  ·

  果不其然,到了周五,梁颂年再点进之前热度最高的那个爆料视频的评论区,点开倒序,最近的一条评论都是五个小时前的。

  说明热度已经完全降下来了。

  梁颂年刚松一口气。

  陈助理又传来一个消息——

  梁孝生住院了。

  梁孝生那副年迈的身体终究没能扛住这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

  和祁绍城的父亲一样,梁孝生在看到新闻的那一刻,气血上涌,险些当场晕厥。之后又怕别人异样的眼光闭门不出,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硬生生将本就朽木般的身体熬空了。

  梁颂年对此一无所知。

  在关于梁家的一切事情上,梁训尧对他的保护总是过度。

  当梁颂年赶到医院时,梁训尧正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与主治医生低声交谈。

  他身形挺直,侧耳倾听,眉头微蹙,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蒋乔仪立在一旁,神色惶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梁训尧。

  梁栎则像个局外人,手足无措地站在稍远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力。

  无论缘由,梁训尧依旧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梁颂年没有上前,他转身走了出去。

  他独自站在住院部楼下的台阶上,心底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走到街角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

  回来时,没有上楼,独自站在空旷无人的停车场边。拆开烟盒,抽出一支,含在唇间点燃了。

  淡青色的烟雾在微寒的空气里袅袅散开。

  如果……梁孝生真的被这次的事“气死”了,梁训尧心里,终究还是会留下芥蒂吧。

  梁训尧肯定不会把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传递给他。他只会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将一切都妥帖地处理好,然后在以后的很多个深夜里,独自坐在漆黑的书房中,沉默无言。

  梁颂年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气息涌入肺腑,又缓缓吐出。

  他第一次如此希望梁孝生活得久一点。

  毕竟,祸害遗千年。

  老死也好,病死也罢,怎样都行,就是别……被他们气死。

  他从陈助理那边知晓梁孝生已经脱离了危险期,松了一口气,看了眼时间就离开了。

  他没有告诉梁训尧他去了医院。

  而病房外的梁训尧在等着梁孝生醒来。

  大约一个小时后,蒋乔仪红着眼圈走出来,声音还带着哽咽:“训尧,你爸爸醒了……他让你进去。”

  梁训尧微微颔首,推门走入病房。

  “爸。”他站在床边,主动开口。

  梁孝生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连呼吸都显得费力。他望着梁训尧,半晌,才扯出一个笑,声音气若游丝:“你真是我的好儿子……”

  他慢慢地说:“从小你就比别的孩子优秀,懂事独立。以前商会每年年底办宴会,总有人走到我身边,拍着我的肩膀说,‘老梁,真羡慕你有这么个出息的儿子’。我听了很骄傲。”

  梁训尧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显然并不想听这些刻意的追忆。

  “做父母的都这样。”梁孝生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对自己说,“事业做得再大,钱挣得再多,到了中年,日子其实都差不多。看着子女成才,人生就有了新的盼头。”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梁训尧脸上,“二十年……不,根本用不了二十年,你就会后悔的。”

  “公司以后要交给谁呢?是你信任的下属,还是外面请来的职业经理人?”

  梁训尧神色未变,“这是公司,不是皇位。没有世袭制。”

  梁孝生竟然低低地笑了出来,笑声牵动胸腔,让他咳嗽了几声,脸色更差。他吃力地喘着气,看着梁训尧:“这一点都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跟那孩子在一起待久了,你也变得叛逆了。你的叛逆期,迟了这么多年。”

  “医生嘱咐您需要静养,这几天最好不要下床。”梁训尧移开视线,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沉稳,“营养师我已经安排好了,会根据您的情况定制三餐。先把血压和身体指标稳住。”

  他顿了顿:“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训尧。”

  梁孝生在他转身时叫住了他。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心率检测仪规律的滴答声。梁孝生望着儿子挺拔却疏离的背影,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沉:

  “这么多年,爸妈亏欠你了。”

  梁训尧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良久,他背对着病床,沉声回道:“事成定局。不必再说这些了。”

  说完,他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

  ·

  回到家,梁训尧一进门就听到厨房里传来咣当几声脆响。

  梁训尧快步走进去,看到梁颂年脚边的陶瓷碎片。

  梁颂年尴尬道:“我就是想……煮一杯热可可。”

  回来他又抽了两根烟,其实他早就戒了烟,这种因为控制不住情绪而犯戒的感觉让他不太舒服,于是起身去冰箱里找巧克力和牛奶。

  梁训尧今天早上给他煮了一杯,很甜,喝了会很开心。

  梁颂年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进厨房也只会捣乱,如果真想喝热可可了,他肯定会点外卖,而不是亲自动手。

  梁训尧对他太了解了,因此察觉出异样,先将他拉到一边,清理了地上的陶瓷碎片,洗干净手,走到梁颂年的身边。

  梁颂年正倚着书房的门框,百无聊赖地遥控着搬运机器人。

  “知道了,是吗?”

  只有这一个原因了,梁训尧很快猜到。

  他从后面抱住梁颂年,靠在梁颂年的肩头,“年年,别多想,生老病死是我们不能控制的事情。”

  梁颂年垂眸,“如果是因为我们……”

  “他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年年,他当年是一个人来溱岛打拼的,世际也是他赤手空拳办起来的,虽然他现在看上去固执又易怒,但他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容易倒下,相反,我倒认为,经此一事,他还能活很久。”

  梁颂年闷笑,“怎么会?”

  “因为最坏的结果已经摆在他面前了。”

  梁训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梁颂年的手背,继续说:“他这一生最在乎的体面,已经不复存在了,他所恐惧的,我也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恐惧什么?”

  “世际在我之后就不姓梁了。”

  梁颂年默然。

  “这是迟早的事,”梁训尧抱紧了梁颂年,将他完全笼在怀里,“所以不要担心,年年,我们没有做错什么,这是你告诉我的。”

  梁颂年转过身,重新投入梁训尧的怀抱。

  梁训尧在他的唇边嗅到一丝极淡的烟草气息。

  “抽烟了?”他低声问。

  梁颂年脸色微变,下意识想否认。

  可梁训尧下一句却是:“给我一根。”

  梁颂年愣住了,抬眼看他。

  黄昏的最后一点余晖里,两人并肩坐在阳台上的躺椅上。晚风带着凉意拂过,吹动衣角,也将梁颂年的烟头吹得明明灭灭。

  梁颂年咬着一支烟,凑到梁训尧面前,用自己的烟头抵住他的,借着那一点猩红,帮他点燃。

  梁训尧其实并不常抽,只是身处他那个环境,身边的人鲜少有不是烟雾缭绕的,看也看会了。他吸了一口,被呛得低咳两声,随即就适应了那辛辣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