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栎自嘲地笑了声,“我就知道,你平常都懒得管我,今天却特意把我喊过来。哥,是因为梁颂年,你才这么生气吗?”
梁训尧没有回答,只说:“你打人的那间酒吧有监控,视频在邱圣霆手上。”
梁栎愣住。
“我告诉过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世际发展得怎么样和你没有关系,你在溱岛也没有横着走的资格。钱玮两天前就住院了,直到现在,你都没有去看望过他,甚至还想推卸责任,”梁训尧微顿,“梁栎,你让我很失望。”
最后几个字如沉重铁板砸在梁栎的肩头,压得他几乎抬不起头来。
“我知道你有恃无恐,因为爸妈给你留足了退路,但你应该清楚,这个家现在谁做主。”
梁栎打了个寒噤,缩着脖子等待梁训尧的斥骂落下,可梁训尧没有骂他,甚至懒得和他多说一句话,就让他走了。
离开办公室之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梁训尧:“哥,如果今天是梁颂年打了人,你会骂他吗?还是会原谅他?”
“他不会犯原则性的错误。”
梁栎不服:“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信任他?”
梁训尧没有回答。
梁栎记不清从哪天起,哥哥忽然就不是独属于他的哥哥了。或许是十几年前的某一天,梁训尧亲自收拾了梁颂年的行李,带着梁颂年搬到侧楼住,他在后面大哭大闹,咒骂着梁颂年,求梁训尧回来陪他,但梁训尧一步都没有停留。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该死的梁颂年,都怪梁颂年,他想。
梁栎离开后,梁训尧继续工作,等他再次抬头时,暮色已铺满办公室,光线渐暗,窗外霓虹一盏接一盏亮起,天际残存的湛蓝正被夜色慢慢吞噬,最终隐没在海平面尽头。
海岛的四季没有太大变化,若不是数着梁颂年离开的日子,梁训尧经常忘了已经入冬。
他结束工作,下至地库。
刚要坐进车里,才发现司机在车门边束手束脚地站着。
“怎么了?”
司机一脸为难地指向前方——
只见一辆白色保时捷逼停在他的车前,车门和他的保险杠之间只有半米的距离。
降下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冷冰冰的脸。
巴掌大,额头还被吹落的发遮住了,更显得小,如果不是眸色太沉,愠色难掩,在梁训尧眼里,二十四岁的梁颂年和小时候没有差别。
他把包递给司机,独自走到车前。
“我今天遇到黄允微了。”梁颂年说。
“我知道。”
梁颂年心里如翻江倒海,“你们还有联系。”
“我们一直是朋友。”
梁颂年轻笑,出于烦躁,他下意识翻找扶手箱里的香烟。幸好还剩半盒,抽出一支,还没送到嘴边,就被梁训尧按住了手。
梁训尧明显对他染上的恶习有所不满。
“你说过,不会管我。”梁颂年说,
两个人对视良久,最后是梁训尧先收回手,梁颂年拿出打火机,咔哒一声,一簇火光映亮了他的脸,梁训尧看到他眼底蕴了泪。
空气沉默且压抑。
“今天早上,邱圣霆把我叫过去,告诉我,他手里有梁栎打人的监控视频,让我用社媒发出去,”梁颂年呼出一口烟,“我没同意。”
他看着烟雾飘散到梁训尧的脸上,看梁训尧微微蹙眉,继续说:“他好像怀疑我了,突然试探我,是你对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
“也是,你怎么会主动找他?你对他压根不屑一顾,看我这段时间像跳梁小丑一样拿他刺激你、试探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
梁颂年想,真的很可笑,他自己都觉得很可笑,梁训尧皱一皱眉头,他就兴奋得意,梁训尧云淡风轻,他就气急败坏。明明发起游戏的人是他,结果被惩罚的人也是他。
梁训尧因他产生的所有情绪波动加起来,还不如他今天看到黄允微的那个瞬间强烈。
黄允微,他害怕见到她。
这些年有很多人想要接近梁训尧,梁颂年都没有产生过危机感,除了黄允微。
他知道梁训尧不爱她,爱与不爱旁观者清,可梁训尧从没有亲口说过不爱她,每当他追问,梁训尧就回复他一句轻飘飘的“朋友”,像是刻意为了打消他的妄念,在他的心上放了一把悬而不落的刀,让他进退维谷。
他斜睨着梁训尧,等不到想要的答案,原本扬起的眼尾,也缓缓垂了下来。
“今天小栎问我,如果是你打了人,我是会生气,还是会原谅你。”梁训尧少有地不答反问,让梁颂年诧然,停住抖落烟灰的手指。
“我说,你不会犯原则性的错误。”
“为什么?”梁颂年和梁栎一样问。
梁训尧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拿走梁颂年指间燃了一半的烟,碾灭在几步开外的烟灰柱上,再回过身走到梁颂年面前,轻声说:“因为你是我养大的,我比谁都了解你。”
梁颂年一直含着的泪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第11章
等了两天半,梁颂年的私家侦探终于来了消息。
李胜光的儿子李擎确实犯了事。
九月五号凌晨四点,在离溱化专教学院不远的吉士街中段,李擎驾驶一辆阿普利亚RSV4,在和朋友飙车的过程中,撞死了一位男性清洁工。
线索是溱化专教学院的保安在那天凌晨,听到一声轮胎紧急制动时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进而又顺藤摸瓜,查到和李擎一起飙车的男生从九月五号之后就以生病为理由请了长假,至今未回学校,和李擎闭门不出的状态一致。
最后核查了承包吉士街路段的环卫公司的排班日志,找到当日的清洁工,证实这位老人在九月五日身亡,已被家人送去火化。
“果然有鬼!”
荀章一拍桌子,“我就说,小璨一提到她哥就欲言又止,现在摸得差不多了,很显然,邱圣霆发现了李擎的秘密,而李胜光爱子心切,为了让邱圣霆压下这件事,就被他胁迫着,顶了槟月号的锅。”
梁颂年坐在对面一言不发。
荀章想了想,又说:“不过这都是推测,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查到邱圣霆和这件事的关系,他肯定给这个老人的家里送了不少钱,估计是笔天价赔偿,悄无声息地就把这桩肇事逃逸的血案压下来了。经济方面的证据,你那个侦探是不是不方便——”
说到一半,余光扫到梁颂年,才发现梁颂年一直神游天外,压根没在听。
“你怎么了?”
荀章凑近又问了一遍,梁颂年才猛然回过神,揉了揉太阳穴说:“没事。”
“接下来怎么办?”
“我已经发给梁训尧的助理了,让专业的人去办吧。”说着就要起身。
“你要去哪里?又和你哥吵架了?”
梁颂年笑了声,像是无奈,“能吵起来就好了,你看他一天能说超过十句话吗?”
荀章替梁训尧讲话:“位高权重的人好像都惜字如金,毕竟受到的关注太多了。不过哪怕他就说了十句话,起码有六句是对你说的。”
“我稀罕听他那六句话?”梁颂年冷声说:“他就是河蚌转世,生怕自己一张嘴就要掉出珍珠来。”
要么不说,一说就惹得梁颂年火大。
什么是他养大的,明明知道梁颂年最讨厌听到这种话,这种自以为苦口婆心,实则硬生生将他们的关系隔成亲情,把他的感情定义为不成熟的说教,梁颂年只会越听越不服。
“我有事出去一趟,”梁颂年拍了下荀章的肩膀,提醒他:“李璨那边,尽量继续。”
离槟月号案正式开庭还剩最后一天,多一条证据,世际的胜算就大一分。
“你为了你哥,就逼我去骚扰人家女孩。”
梁颂年哼笑,“装什么,这不是给你一个破镜重圆的机会吗?昨晚约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