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训尧走过来,“什么事?”
“我受伤了……”梁颂年把手放在梁训尧的手里,宽大袖摆滑落时露出白色的纱布,他仰起头,可怜巴巴地说:“你帮我洗澡。”
他的坏心思袒露得很明显,毫无遮掩,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梁训尧的眼睛。
拒绝反倒成了欲盖弥彰。
梁训尧沉默片刻,答应下来。
梁颂年圈着梁训尧的脖颈,被抱进了浴室,放在折叠座椅上。
他动作配合,目光却一瞬不移地锁在梁训尧的脸上,看梁训尧俯身为他脱衣,看他白皙皮肤裸露在空气中时梁训尧刻意移开的视线,以及脱下他裤子之后,梁训尧忽然加快的动作。
“你弄疼我了。”他故意说。
翘起脚,搭在梁训尧的膝盖上,明明动作自如,还装得可怜兮兮,皱着眉头指着小腿。
“你刚刚碰到我最疼的地方了。”
梁训尧无奈看他,他立即扬起一张明媚笑脸,肆无忌惮地迎上去。
从他知道梁训尧很吃他撒娇这一套那天起,梁训尧就拿他没办法了。
明知他在勾引,还是低头询问:“哪里?”
梁颂年指向大腿内侧。
“……”梁训尧不再理他,一言不发地蹲下来为他裹上一圈防水套,而后打开花洒,试了水温,待冷暖完全适宜,才往他的身上浇。
梁颂年这时候乖了些,没几分钟又故态复萌,抬头对梁训尧说:“我内裤还没脱呢。”
说得一脸真诚,仿佛真的疑惑。
梁训尧沉眸看他。
梁颂年问:“你是直的,为什么介意?”
“你自己可以脱。”
“我没有力气!这个动作需要我用两只手臂撑起上半身,再抬起屁股抬起腿,我如果有这个力气,都不用你帮我洗澡了!”梁颂年说得振振有词。
梁训尧一副看穿的无奈,梁颂年还故意问他:“哥哥,直男也会介意看到其他男人的身体吗?还是说,我在你眼里……不一样?”
这个话题太危险。
和水雾弥漫的环境、白嫩裸露的肌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一样危险。
梁训尧没有和他多话,关了水,俯身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头,圈着他的腰,将他抱了起来,三两下就脱去了他的内裤。
梁颂年变得白花花赤条条,却完全不知害臊,盯着自己的下面好一会儿,又抬起头,示意梁训尧看,说:“我很兴奋。”
梁训尧扫了一眼,脸色淡淡。
“我更兴奋了。”梁颂年又说。
梁训尧没理他。
梁颂年于是转而盯着梁训尧的下面看。
很快,他就被梁训尧拎出了淋浴间。
柔软的浴巾兜头落下来,盖住他的上半身。他被梁训尧擦得东倒西歪、乱七八糟,仿佛玩具,好不容易冒出头来,露出一张被黑发遮盖了一半的小脸,满目愠色地望向梁训尧:“你轻一点,我要喘不过气了!”
梁训尧于是停住。
他想起第一次给梁颂年洗澡的时候,小家伙吓得像只小鹌鹑,缩着脖子全程不敢动,现在……像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小公鸡。
也好,脾气大说明他养得好。
梁训尧把动作放轻,温热的手掌隔着绵软的毛巾,抚摸着梁颂年的头发。
因为营养不良,梁颂年小时候的头发又软又枯,发色还发黄,梁训尧特意请教了营养师,用新鲜补肾的食材打磨成粉,每天熬给梁颂年喝,没两年,小家伙的头发就变得柔韧顺滑。
梁训尧一手举着吹风机,一手轻轻穿过梁颂年的发丝。
低头,对上了梁颂年明澄澄的眼。
梁颂年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带着浓郁的香气和热意,梁训尧屏息片刻,正要推开,梁颂年已经松了手。
吹干头发,梁训尧把他抱到床上。
睡衣当然也是不能自己穿的。
梁颂年看着梁训尧抬动他的腿,为他穿上内裤。
十几年的亲密相处,使得他对自己的身体反应十分坦然,毫不知羞。梁训尧不看他还不乐意,按住自己的内裤边,问:“很难看吗?”
他很白,皮肤光滑,体毛不多。
“吸引不到你,至少,不会让你感到恶心吧?”
梁训尧忍了他一晚上,终于失去耐心,无奈地问:“你的脑袋里每天都在想什么?”
而后拉起被子盖住了他。
梁颂年扒拉开被子,忽然问:“哥哥,等我老了,你还会这样照顾我吗?”
梁训尧失笑:“等你老了,我还能动吗?”
“能的,”梁颂年抱住他的手臂,像小时候一样,用额头蹭了蹭他的颈窝,认真又孩子气地说:“你会活得比我久,一直照顾我,直到我闭上眼睛的那一天。”
他经常说这样的话,要死在梁训尧前面,他不能独自面对梁训尧离开后的世界。
按理说,为免关系再度越界,梁训尧不该许诺任何有关“一直”“永远”的话,但他还是摸了摸梁颂年的发顶,说:“会陪着你的。”
“今晚还和我一起睡吧。”梁颂年仰头央求。
也许是氛围太过温柔,梁训尧没有严词拒绝,只说:“你先睡,我还有工作。”
梁颂年闷闷不乐地躺下去。
梁训尧去外间接了个工作电话,回来时,梁颂年已经昏昏欲睡。
可能是洗完澡太舒服,梁颂年今晚没坚持到哥哥哄睡就直接睡着了,因此没有发现,今晚梁训尧的沐浴时间比平常久了几分钟。
.
翌日。
梁颂年照例在琼姨牌砂锅粥的清香弥漫中醒来。
恍惚间还以为回到了明苑。
其实以他的伤势,压根不需要住院,换作体格强点的人早就下地走路了,可梁训尧希望趁此机会,把他的三餐作息调整回来,就借医生的口,要他再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这正好遂了梁颂年的意,心里狂喜,嘴上却不情不愿说行吧。
他知道梁训尧在给他递台阶。
白天,他就在病房里办公。
荀章来看望他,很快又要走,说是李璨心情不好,想多陪陪她。
梁颂年这两天卧倒温柔乡,差点忘了正事,听到李璨的名字才想起来问:“槟月号的案子到什么进度了?”
“周五开庭,邱圣霆远程线上参与。”
看来被打得不轻。
梁颂年光是想想那画面,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脸色挺红润,”荀章看他,“我发现你一和你哥在一起就容光焕发,比平时更好看。”
梁颂年朝他挑了下眉。
“你哥有没有说,槟月号案有多少胜算?”
梁颂年说:“十成。”
周五,全岛关注的槟月号案正式开庭。
二十几家媒体齐聚海事调委会大门外。
李胜光的律师是邱圣霆之前请的,溱岛最顶尖的刑辩律师,以作风强悍闻名,会前接受媒体采访时意气风发,表示会为李胜光争取到最大程度的宽谅。
而世际方面的彭律师则显得低调得多,全程低头,拒绝了媒体采访。
然而到了举证环节,他却一改画风,声量抬高,拿出厚厚一沓矛头直指邱圣霆的新证据,引得全场哗然。
李胜光起初拒不承认儿子的罪行,坚称一切都是自己所为,与他人无关。彭律师走到他面前,说:“公诉机关已同步介入调查,就在此时此刻,你的儿子李擎正坐在公安署的调查室里,和你一样,接受问询。”
此话一出,李胜光登时脸色煞白。
彭律师叹气,最后劝告:“李先生,溺子如杀子,不要一错再错。”
李胜光的律师见状立即申请休庭,但李胜光打断了他的话,沉默片刻后,当庭承认了邱圣霆的胁迫行为。
霎时间,媒体纷纷将镜头转向屏幕上的邱圣霆,原本从不缺席溱岛八卦杂志的混血贵公子此刻风光不再,半躺在床上,脸色铁青,如乌云蔽日。他始终没有开口,只抬起手,律师便走到他身前,替他挡住了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