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年的心猛然咯噔一下。
他僵硬了片刻,方才的火气全部抛在脑后,他不受控制地走上来,盯着梁训尧的脸,沉声问:“你怎么了?”
梁训尧微微俯身,好像还是听不见的样子。
梁颂年更加心急,眉头蹙成了小山峰,他主动踮起脚,靠近梁训尧的耳朵,问:“我用这个声音说话,你一点都听不见吗?”
梁训尧还是没反应。
梁颂年感觉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再恨再怨,他也不想看到梁训尧彻底听不见。
他下意识攥住梁训尧的西服襟口,再次踮脚,刚要凑到梁训尧耳边再做一次测试,话还没问出口,腰已经被梁训尧环住。
他毫无防备,就这么落入梁训尧的怀抱,刚要挣扎,就被梁训尧托住屁股抱起来,放在料理台上,视线倏然变高,而梁训尧握住他的膝盖将他的腿分开,挤进他的两腿之间。
“你——”
梁颂年这才反应过来,梁训尧在骗他,在捉弄他。
梁训尧竟然敢捉弄他!
梁训尧在他面前是温柔可亲没脾气的三好哥哥,对外却疾言厉色雷厉风行,两种人格同时存在于梁训尧的身体,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梁训尧,更偏向后者,他无力招架。
他想抽回手,可梁训尧连他乱动的手指也一并捉住,用一只手就轻易地全拢在掌心里。
梁训尧的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他的眼睛说:“年年心疼我,我很高兴。”
“我才不心疼,你拿这个吓唬我,我只会更加讨厌你,我再也不会理你了,”梁颂年气得咬牙切齿,“你到底想干嘛?”
“我表现得不明显吗?我在追求你。”
梁颂年呆住。
“我没有追求人的经验,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你不生气,表现得很不好。”
梁训尧一只手覆在梁颂年的后腰,微微倾身,将他抱住了,在他耳边说:“但是你上次说我到底想进还是想退,我思考很久——”
梁颂年扭动身体挣扎,气呼呼地说:“我没有问!我是说,管你想进还是想退,都和我没有关系!”
话音未落,梁训尧的吻便落在他的耳尖上,那触感温热而湿润,并非亲昵的无意的触碰,梁颂年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没等他反应过来,梁训尧又亲了一下,这个吻落在他敏感的耳垂,沾染了明显的情欲意味。
“我想进,年年。”
第35章
“梁训尧,你疯了吗?”
梁颂年觉得梁训尧忽然变得很陌生。
不再克制情绪,不再沉默以对,眼底如汹涌波涛,像是要一口吞了他。
他没有见过这样的梁训尧。
他感到茫然,甚至有些紧张,不自觉往后挪动屁股往后退。
虽然梦里构想过很多次梁训尧爱上他之后的场景,但显然他还是对梁训尧理解不足,又或者,他压根没有见识过另一面的梁训尧。
这算是叶公好龙么?
他好不容易挣脱出梁训尧的桎梏,两只手死死抵在梁训尧的胸口,“你在发什么疯?你这算什么追求?未经允许跑到我的家里,对我动手动脚,这就是你追求人的方式?”
梁训尧微微松了力气。
梁颂年一把推开他的肩膀,“没有这样的道理,想拒绝就拒绝,想接受就接受,我的感情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自动贩售机吗?”
“当然不是,”梁训尧看起来也有些为难,“年年,你希望我用什么方式追求你?”
“离我远一点。”
梁训尧用沉默表达了他的反对意见。
两个人僵持着,梁颂年两手搭在料理台的边缘,正准备跳下去,又被梁训尧抓了回去,梁训尧用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住他的脸颊,问他:“年年,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其实梁颂年真的搞不懂梁训尧。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梁颂年觉得很无力,冷着脸说:“我给不给你机会,你都直接进我家门了,还问这些有什么意思?”
梁训尧俯身和他碰了碰额头,“以后每件事都会征求年年的意见。”
这个人好像得了什么亲密饥渴症,梁颂年想,他怎么一夜之间变得这么奇怪?
感觉到梁训尧的手在一起从他的后背滑到腰间,他抬起头,忽然问:
“你说你想追求我。”
“是。”
“你不想做我的哥哥了?”
“是。”
“你怎么舍得放下你高高在上的道德原则?你不怕别人说我们在乱伦了?”
“比起失去你,这些都不算什么。”
梁颂年的呼吸愈发急促,他冷静了片刻,又问:“你怎么知道你是喜欢我的,而不是处于对我的疼爱,怕我难过,所以妥协?”
“因为……”梁训尧声音微哑,“我不能接受你和别人在一起,不管那个人有多好。”
梁颂年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梁训尧似乎真的给出了他梦寐以求的答案,用一句句肯定的话语,将那根牵引风筝的线,郑重地放进了他手里。可这份爱意来得太汹涌、太突然,总让梁颂年感到一种踩不到实地的失真感,仿佛一阵大风刮过,代表他爱情的风筝就会脱手,飘向他去不到的天际。
梁颂年默然片刻,忽然推开梁训尧,跳到地上站稳,而后抓住梁训尧的手腕,一声不吭地将他往门口的方向带,却不是为了赶走他,而是径自坐电梯,下楼,去到一楼的地面。
高档小区的环境安静而开阔,星月的光辉凉凉地洒下来,零零星星有几个住户正在散步。
梁颂年一路拉着梁训尧走到中央的喷泉池边,这才停下脚步,与他面对面站定。晚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丝,他也顾不上捋,直直望进梁训尧眼底,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执拗:
“你敢不敢把刚才的话,在这里,对着我再说一遍?”
正巧一家三口从不远处经过,男主人似乎认出了梁训尧这张常在财经新闻里出现的面孔,频频投来好奇的目光。
梁颂年却浑然不顾,他的视线紧紧锁着梁训尧,不放过对方眼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两人在流动的月光与喷泉细微的水声中无声对峙着,周遭的世界仿佛悄然退远。
果然,梁颂年想,梁训尧迟疑了。
他没有三分钟前的笃定,他的眼光不自觉飘向了经过他们的行人。
他还是在意,他还是顾忌。
梁颂年开始后悔自己在楼上那一瞬间的动摇,厌恶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
他这次是真的要放下梁训尧了。
等到一家三口走远了些,又有一对情侣遛着小狗走过来。
梁颂年已经没力气和梁训尧僵持,正要离开,却听到梁训尧说:“年年,如果哥哥的身份意味着不能爱你,这个哥哥,不做也罢。”
情侣显然听见了,脚步同时顿住,面面相觑后不约而同地放缓了步伐。
他说得平静而直白,梁颂年倒成了心慌意乱的那个。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捂住梁训尧的嘴巴,手刚碰到梁训尧的脸颊,就被梁训尧捉住,顺势带进了怀里,在他耳边说:“没有犹豫,也没有后悔,只是刚刚有小朋友在。”
他的嗓音低沉且清晰:“年年还需要我说些什么?我可以继续说,说几遍都可以。”
梁颂年和在楼上一样茫然。
他不认识这个梁训尧了。
好陌生,好奇怪。
他瓮声说:“放开我,我要回去了。”
梁训尧就松开他。
繁星点点的夜空下,梁训尧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笑意,温柔似水。
他在等梁颂年的回答。
梁颂年能说什么呢?拒绝是没有意义的,他的生活完全被梁训尧掌控,就连去几千公里外的望嘉岛,都能碰上,住进同一家酒店同一间房间。因为十四年的朝夕相处,梁训尧太了解他了,轻而易举就可以占据他的一切。
同意,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