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宝贝不养了?(82)

2026-01-01

  方博士又说:[您真的不需要和家人再商量一下吗?手术恢复期间,世际这么多事情,总要有个信得过的人帮您盯着吧?]

  梁训尧回复:[不用,半个月无妨。]

  空气凝固了。

  梁训尧沉默地站在那里,惯常的从容脸色出现了一丝裂痕。

  陈助理见状,默默退了出去。

  “这个手术是为我做的,是吗?”

  梁颂年将腿放下,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梁训尧面前,“你想听见更多的声音,这样就算你睡着了,也能听见我说话了。”

  “年年——”

  “我太感动了,”梁颂年眼底噙着泪,“你一定是想做完手术之后,给我一个惊喜,所以才瞒着我,对吧?你怎么这么好啊?哥哥,我上辈子一定是积累了大功德,这辈子才能遇到你这么好的哥哥,你怎么这么爱我?”

  他说着,像要投入怀抱般贴近,却在梁训尧伸手抱他时,猛地用手抵住他胸口。

  “对不起。”梁颂年看着他的眼睛,轻轻摇头,泪水无声滑落,“你的爱太伟大了,我承受不起。”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梁颂年感觉自己的心快要痛死了。

  “你对爱的理解是,对我好、围着我转、为我付出一切,所以当你意识到我离开你会痛不欲生,你立即放下了你的原则。你向我表现出强烈的爱意让我有安全感,因为我曾经向你献身被你拒绝,所以你一个劲地和我亲密,你想要的不是在最短时间内和我达成恋爱关系,而是在最短时间让我重新开心起来,是吗?”

  “不是这样。”梁训尧的眉头拧紧,声音里透出无奈。

  “那你怎么解释?”梁颂年逼问,眼泪流得更凶,“瞒着我做手术,又骗我去出差?”

  “我说了,不想让你——”

  “我怎么能不担心?!”梁颂年骤然提高声音,哭腔破碎,“你明明知道你每次去医院调助听器,我都会躲起来哭很久。怕你有一天彻底听不见了,我甚至还偷偷去学了手语……梁训尧,我怎么能不担心你?”

  梁颂年感觉胸腔里的愤怒仿佛翻滚的岩浆,可底下奔涌的,是比愤怒更尖锐、更汹涌的心疼,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猛地揪住梁训尧的衣领,眼泪大颗砸下:“我不想跟你吵,我真的不想。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骂你,骂你太爱我了,还是骂你根本不爱你自己?”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先怔住了。随即,一种更深的悲恸攥住了他。

  “为什么,我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你根本不爱你自己……”

  为什么在过往十几年的相处里,他从未看透,在完美、沉稳、无所不能的表象之下,梁训尧的心一直是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岛。

  他的目光扫过梁训尧的办公桌,那里摆着一张他们两人的合照。

  偌大的办公室,梁训尧没有摆放任何与父母相关的东西。

  梁颂年曾以为梁训尧是主动与梁孝生蒋乔仪割席的,此刻却如冷水浇头般惊觉——

  不,梁训尧从来没在父母那里得到过像样的爱。

  说“不关心”都太轻了。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而梁训尧不仅不会哭,也不要糖,所有的坎,他都独自迈过去了,还不忘给夺走他所有宠爱的梁栎买市面上买不到的青苹果。

  梁颂年终于知道这段时间的别扭源于何处。

  爱他,梁训尧竟然把他放在爱之前。

  “在我们的关系里,你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梁颂年问他。

  梁训尧怔然不语。

  “如果有一天,我说我不爱你了,我爱上别人了,你是不是也要忍痛割爱,放我自由?”梁颂年失笑,又说:“不,不止,你还会找到那个男人,先考察他有没有爱我的资格,如果有,你还要对他三令五申,让他永远爱我。然后你就远远地看着我幸福,独自回到这个冷冰冰的公司,一个人孤独终老……对吗?”

  梁训尧的瞳孔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仿佛内心深处那道从未示人、连自己都刻意忽略的裂痕,被梁颂年用最直接的方式,一把抓住,血淋淋地扯到了光天化日之下。

  他本能地想要否认,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良久,他那双永远沉稳含笑的眼眸,第一次黯然地彻底地垂了下去。

  梁颂年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最终将脸埋在梁训尧的颈窝里,听到梁训尧的心跳,他感到无边无际的疲惫。

  眼泪不知何时已止住,只剩下空茫的钝痛。

  “我一直以为,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至少是幸福的,”他声音闷在衣料里,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你只想要我幸福,你并不快乐。梁训尧,你又无私又自私……我真的快要疯了,再这样下去,我……”

  梁颂年想要按下暂停键,不能继续按梁训尧的节奏发展下去了,在错误的轨道上发展下去,他们一定会走向不可挽回的结局。

  但他不想恶语相向。

  他知道梁训尧的听力下降和巨大的压力有关,他不想让梁训尧更痛苦了,于是试探着说:“或许,我们并不适合在一起。”

  梁训尧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抬手去碰怀里的人。时间像被无限拉长,办公室里只剩下梁颂年压抑的啜泣声。

  过了很久,久到梁颂年几乎以为他要永远沉默下去时,梁训尧才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指节蜷缩,最终只是克制地、很轻地,揉了一下他柔软的发丝。

  “对不起,年年,”他开口,声音是梁颂年从未听过的嘶哑与艰涩,“我从懂事起,就一直这样生活,我以为这样是对的。”

  在他的成长期,他看着父母在外奔忙,所以他不索取。他的青春期,弟弟身患重症,他和全家人一起悉心照顾弟弟,所以不索取,长大了,又来一个惹人心疼的弟弟,窝在他的怀里像只可怜的病弱小猫,他只能付出。

  提到“索取”“被爱”这样的词汇,他竟是茫然的。

  他也没想到,他自以为是的“守护”,竟然成了梁颂年心上最沉的一道枷锁。

  “该怎么做?”

  他将梁颂年抱紧了,仿佛稍稍松开,梁颂年就会像流沙一样消失。他将脸埋进梁颂年的颈窝,滚烫的呼吸拂过梁颂年的皮肤,声音轻得像一句呓语,生平第一次直白地、近乎狼狈地表达自己的需要:“……别离开我,年年。”

  “教我,我会改的。”

 

 

第40章 

  “我要看手术方案。”梁颂年说。

  梁训尧握住他的手,“我讲给你听。”

  “不要,”梁颂年甩开,“现在就跟我去找方博士,我要听他说,才不信你的鬼话。”

  他抓住梁训尧的手腕,把他往外拖,又突然止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凶巴巴说:“外套!”

  他在气势上似乎完完全全碾压了梁训尧,实则每说两句就要打一个哭颤,眼睛红得像兔子。

  梁训尧没有任何反抗,身体顺从地跟随,目光也一刻不移地锁在梁颂年的身上。

  “年年,”他感慨,“你真的长大了。”

  梁颂年冷声回:“闭嘴,不想听你说话。”

  刚坐进车里,梁训尧的手臂已经不着痕迹地圈住了梁颂年的腰,被梁颂年无情扯开。

  “警告你,在我消气之前,不许碰我。”

  梁训尧还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梁颂年被他盯得发毛,只能背过身去。

  到了医院,助理走进来提醒方博士:“梁先生来了。”方博士看了眼手表,明明还没到约定的时间,但他还是起身迎接,刚打开门就和快步走过来的梁颂年迎面撞上,“……三少?”

  梁颂年来过这里。

  尽管梁训尧以前总是刻意避开,和方博士暗度陈仓,但梁颂年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