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绍城笑而不语。
蒋乔仪打了圆场,“是,是长高了点,训尧还没来吗?”
祁绍城依旧如沐春风,“来了。”
不多时,梁训尧从侧厅走了出来。他径直走到祁绍城的父亲面前,微微躬身,说了一番祝寿的吉祥话。
祁老爷子满眼赞赏地拍了拍梁训尧的肩膀,转头对身旁的梁孝生说:“孝生啊,你这个儿子真是太有出息了,可把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羡慕坏了。”
梁孝生谦逊地摆了摆手,温声应和:“哪里的话?绍城也很好,越来越稳重了。”
“哪里稳重?让他接手公司跟要宰了他一样,劝了又劝,骂了又骂,好不容易才把他哄过去上班。不像训尧,一毕业就继承家业,十年如一日,把你的世际搞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红火,我们别提多羡慕了。”
梁孝生笑意渐深,“是,训尧很懂事。”
蒋乔仪刚想问允微来了没有,就看到梁颂年缓缓走了出来——从梁训尧方才走出的地方。
他似乎是看到这边的人了,但装作没看见,走到另一边的餐台区,朝不远处招了招手,蒋乔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祁绍城的表弟盛和琛快步到他身边。
蒋乔仪的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
梁颂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梁颂年一出现,一切都会变得很糟糕。
他会乱说话、抢风头,让梁家成为宾客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不行,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让小栎多认识几个女孩子,绝不能让梁颂年从中捣乱。
蒋乔仪朝梁孝生使了眼色,梁孝生一见梁颂年,也瞬间变了表情,他问祁绍城晚宴何时开始,祁绍城说:“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梁孝生说好,抬脚准备向梁颂年走去,刚迈步就被梁训尧叫住,“爸,进去坐吧。”
他语气平稳,带着冷意,梁孝生竟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祁绍城察觉到异样,连忙说:“伯父,我陪您进去,我爸知道您来,特意提前沏了茶。”
梁孝生无法,只得用眼神示意蒋乔仪。
蒋乔仪先按兵不动。左右张望着,在人群中寻找黄允微的身影。
她知道梁颂年和黄允微素有仇怨,只要看着黄允微和他们一家待在一起,梁颂年必然气到甩手走人。
当初订婚的新闻就是她提前知会给媒体的,后来听管家说,梁颂年气得在明苑的房子里摔东西,和梁训尧大吵一架,还去黄允微所在的电视台堵人,总之丑态百出。
幸好,黄允微如她所愿地到场了,正挽着母亲的手和另一位妇人聊天。
她走过去,主动和黄允微打了招呼。
虽然订婚风波闹得很不愉快,还差点得罪了前任总督,好在梁训尧及时解决了危机,再加上后来黄允微将恋情和盘托出,黄家自知理亏,两家又重修旧好,只是不如从前亲热。
“允微。”蒋乔仪走过去。
黄允微闻声转过头,“阿姨,您来了。”
周围都是熟人,蒋乔仪也不好向她明说,只说:“训尧也在,去我们那儿坐坐吧,阿姨好久没和你聊天了。”
黄允微略显困惑,但没有拒绝,和母亲交代了几句便跟着蒋乔仪走了。
蒋乔仪挽着黄允微,特意不动声色地经过了梁颂年所在的餐台区,结果下一秒,就听见梁颂年说:“允微姐,来吃蛋糕。”
梁颂年站在远处,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小蛋糕。
蒋乔仪愣住,难以置信地望向梁颂年。
然而更令她不敢相信的是,黄允微竟然笑眼盈盈地走了过去,“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这么好看的蛋糕,应该不是特意留给我的吧?”
语气熟络又亲近。
他们……他们什么时候……
“当然是留给你的。”
梁颂年递过去,又弯起嘴角,视线掠过黄允微,直直望向蒋乔仪。
“您要吃蛋糕吗?”他一字一顿地问。
语气里的挑衅再明显不过。
蒋乔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上仍挂着温婉的笑容,说:“不用。”
黄允微挑了下眉,背对着蒋乔仪朝梁颂年做了个鬼脸,“我又成挡箭牌了。”
梁颂年笑着说:“允微姐,不止你。”
“什么意思?”
梁颂年朝门口抬了抬下巴,黄允微望过去,差点笑出声来,“……好热闹啊。”
季青媛挽着母亲的手走出豪车。
蒋乔仪很显然也注意到了,她重新燃起希望,可是很快现实又让她失望了。
黄允微朝季青媛招了招手,季青媛快步过来,惊喜地说:“允微姐,本来还想约你明天去看展的,弗朗西斯科的巡回展——”
话说到一半,她察觉到一旁的灼灼视线,是蒋乔仪在看她。
她立即收敛笑意,恭恭敬敬打了招呼。
“青媛,今天很漂亮。”蒋乔仪说。
“谢谢阿姨,哎?”她发现了梁颂年,“你也在啊。”
她问:“要不要一起去画展?”
梁颂年莞尔:“好啊,荣幸之至。”
“你们……”蒋乔仪实在想不明白,只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和温柔,“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她试探着问:“是训尧介绍你们认识的吗?”
“当然不是,是工作上认识的,”黄允微把手搭在梁颂年的肩上,“我和三少也算是工作上认识的,三少的公司发展得很好,接洽的许多投资大佬都是我们采访组的常客。阿姨,您真是教导有方,孩子个个都有出息。”
虽然黄允微并无恶意,但最后这一句却像一把利剑,刺痛了蒋乔仪的心。
她干巴巴地笑了笑,说:“那挺好的。”
她像是忘了前一秒还拉着黄允微往里走,此刻却倏然转身,满面愁容,独自离开了。
黄允微和梁颂年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耸了下肩膀。
“算是帮你赢了一仗吗?”黄允微问。
梁颂年和她碰了下小蛋糕,“算,谢谢允微姐。”
三人聊了一会儿,梁颂年接到闵韬的电话,走到无人处接通。
季青媛看着他的背影,凑到黄允微耳边,小声问:“你看到了吗?”
黄允微满眼都是八卦的笑意,指了指脖子,窃声说:“那么明显,看不出来梁训尧表面上正人君子,背地里玩这么野。”
梁颂年的颈侧有一个新鲜的咬痕,虽然被挺括的衬衣领口遮掩了一半,但随着他微微偏头或说话的动作,那抹暧昧的红痕便会在领口边缘若隐若现,让人看不见都难。
而且梁颂年并没有很想遮掩的意思。
“他们在一起了?”季青媛问。
黄允微说:“不出意外,应该是的。”
随后她朝季青媛伸出手,得意地笑,季青媛叹了口气,在她的手上拍了下,“知道了知道了,会请你去泡温泉的。”
上次她们在电视台偶遇,无意中聊起梁训尧,又提到梁颂年,季青媛忍不住说:“其实我觉得他们两兄弟关系很奇怪,有点暧昧。”
黄允微直接将梁训尧和梁颂年的恩怨纠缠脱口而出。季青媛登时来了兴趣,两人热火朝天聊了半天,最后以一个赌局结尾:
黄允微赌两兄弟年底前肯定会正式在一起,季青媛持相反意见。
季青媛认输,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觉得他们年底前会在一起?”
黄允微朝她眨眨眼,坏笑道:“三十五岁啦,老房子着火噼里啪啦,收不住的。”
她拉住季青媛的手往里走,“别急着兴奋,今天还有另一出戏看呢。”
她说的另一出戏,是祁绍城。
晚宴临近尾声时,祁绍城忽然起身,在满堂宾客面前,毫无预兆地公布了自己的性取向。尽管沈辞心并未如他预想般站到他身边,但这消息本身已足够掀起轩然大波。
四下哗然,众人惊愕地交换着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