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莫飞顶着满头血咒骂时,季凡的脑子里却在想:啊,原来小书呆子会生气啊!
然后转念又开始想:还好当时他没有生自己的气,不然被爆头的就是他季凡了。
骂人这件事,李知铭这种知识分子哪里比得过季莫飞这种无赖,眼看着自己说不过对方,李知铭就想拉着季凡走,结果季凡呆呆的站在那里,跟个木桩似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李知铭拉了他手腕好几次都没拉动。
季莫飞发现了李知铭有想走的意思,就去伸手拉扯李知铭的衣摆,想要将他们留住。这才让季凡回了神,一把将人推开,牵起李知铭的手就跑。
从小就过着躲债的生活,季凡是跑路的一把好手。
东拐西跑的,季莫飞转眼就找不到人了。
李知铭一个天天坐教室的学生,腿也没季凡长,强撑着体力跑了一路,看见季莫飞没有再追上来,说什么也不跑了,靠在墙壁上大喘气。
一路的疯跑把李知铭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标志的东方人眉眼和饱满流畅的额头就这样暴露在了季凡的眼中。
季凡跟个没事人一样站在他面前,眼珠子却没法从那双眉毛上挪开。
他不受控制的抬起手,握住李知铭眼镜的两端。
每次看见这个大黑框眼镜,季凡从视觉上认为它对于李知铭的鼻梁来说是十分沉重的负担。可真上手了,才发现,它比他想象中要轻巧。
还处在极限运动后浑身无力的李知铭根本没有闲心去阻拦季凡的动作。
直到眼前模糊。
他看不清季凡的表情,他的近视有点严重。抬手摸索间,不知道碰到了季凡的什么地方,听见他发出了一声惊呼。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乱摸的。”他立马举起双手,像个做错事被警察逮捕的犯人:“但是,我近视,所以你不应该摘我眼镜的。”他虽然看不清,可他脑子到是还很好使,能立刻反应过来事情的根源出在,季凡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就冒犯地摘掉了他的眼镜。
就算是李知铭这么说了,季凡也似乎没有把眼镜还回去的意思。
“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个发型?”仗着李知铭看不清,季凡直接上手,指尖从额头往上,把李知铭的碎发都搂了上去。
“很漂亮。”他小声呢喃道。和他妈妈一样的漂亮。
和大多数近视的人一样,被摘掉眼镜的李知铭在失去视力的同时,也失去了听觉。
“什么?我没听清。”他眯着眼,试图聚焦,眼睛无神的乱瞟,企图搜寻到自己的眼镜。
“我可以追你吗?”季凡突然很大声,吓得李知铭一激灵。
“什么?!”这次不是没听清了。
“我说,我~要~追~你~”季凡故意凑到李知铭耳边,一字一句说。
温热的鼻息撒在他的耳垂,李知铭想跑,但眼镜还在人手上,根本跑不到。
他上一次这么窘迫,还是在艺术鉴赏课的结课汇报上,老师问他为什么选择那个教堂作为课堂作业提交,它在建筑的艺术性上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哦,他说:那个教堂是我去过的,最催眠的教堂。
教授艺术鉴赏的教授已经有些年纪了,却是个很开明和蔼的老太太,鼓着掌说:“哦亲爱的,原来是行为艺术吗?”
台下的学生笑成一片,只有李知铭在老教授欣赏的目光下,回应了个强颜欢笑。
徐俊和吕嘉霖是和他一个中学出来的,他们玩得很好,毕业的时候也一起申了H大。
不过徐俊和吕嘉霖都在医学院,而李知铭在商学院。
商学院的课和医学院的课压根不在一个校区,所以当在教学楼下看见李知铭的时候,徐俊搂着吕嘉霖,直接人傻了。
“你是说,你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没读书的青少年带回家和你合租,结果那个青少年现在想追你?”徐俊整个一个大跳跃:“这么大的事情,你现在才告诉我?!”
“报警,我们得立刻报警!”徐俊急切的掏出手机:“我给你讲李知铭,真不是我有偏见,M国的无业青少年多数都是作奸犯科的人,你这种乖乖好学生是想象不出来他们的坏的!”
李知铭却按住徐俊即将要拨通的手机:“他不是坏人。”
他在徐俊错愕且崩溃的目光中,淡定的推了推眼镜,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眼镜在季凡手里过了一遍,就变得很松,老是往下掉:“我只是不想让他追我,他年纪太小了,我们不合适,但是我找不到很好的理由,所以我需要你假扮一下我的男朋友。”
他还很贴心的看向了坐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模样,咬着吸管喝柠檬茶的吕嘉霖,征询他的意见:“可以借用一下你的男朋友吗?”
吕嘉霖木着脸,眼里透出一丝莫名其妙:“你问他就可以了,问我干嘛?”他似乎并没有对自己男友要和别人假扮情侣的醋意。
李知铭把那天季凡的表白归结为——一起逃跑后产生的吊桥效应。他并不认为季凡是出于真心的喜欢他。
他在季凡表白后,不停的通过心理学和行为学等多种学科交叉的知识,向季凡解释,心跳加速不等于喜欢,喜欢也不等于要在一起。
但季凡很执着,他不着急让李知铭做出回应,只是在每天早上做早餐的时候说一句:“我觉得我今天还是想追求你。”
就这样被不痛不痒的“骚扰”了几天的李知铭,才终于忍不住一大早跑到医学部来求助于徐俊。
他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就算要谈恋爱,他觉得自己也应该会选择一个成熟稳重的对象,而不是季凡这种说风就是雨的小男孩。
至少在他心里,那时候的季凡,只是一个身陷囹吾需要帮助的小可怜。他一个看到路边被M国的严寒冻得瑟瑟发抖的流浪动物都会心疼忍不住去帮助的人,自然是不会放任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他面前受到伤害。
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李知铭却没想到,季凡只用一秒钟,就戳穿了他和徐俊的关系。
“Zhi,这样看来,你比起我,更像是那个不懂喜欢是什么的人。”
徐俊才不管那什么“喜欢还是不喜欢,爱还是不爱”的叽叽歪歪大道理,用手臂将李知铭护在身后,义正言辞:“你凭什么追知铭?我们知铭正经H大商学院第一名,学霸!他注定是前途璀璨的。而你,一个高中肄业,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的人,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我们知铭身边!”
这话连李知铭听了都不舒服的皱眉。
季凡眼里的受伤更是藏都藏不住,他的目光越过碍眼的徐俊,就这样直愣愣的盯着李知铭:“你也是这么想我的吗?”
李知铭喉头一紧,他想说不是的,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学历从来都不是衡量一个人好与坏的标准,他只是恰好比别人更擅长考试。
就像是季凡恰好比别人更擅长做饭。
本质上没有区别。
可是话到嘴边,他意识到,这是极好的让季凡放弃追求自己的机会。
因为当时的沉默,很久很久以后的李知铭没少为此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