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高考前夕,宋明远不知为何突然铁了心要认回儿子,多次蹲守在钟烨学校,有一回还出现在小院附近,跟钟鸿川大吵了一架。
也是在那个时候,程陆惟才把宋明远和林心婕彻底联系起来。
他趁父母不在家,翻找出陆文慧替他保管的相册。
果然在其中找到了宋明远年轻时与林心婕、还有他父母的合影。
尘封的往事瞬间清晰地浮现出来。
程陆惟不知是世事无常,还是造化弄人,原来彼时的宋明远就是当年那个背叛好友,间接导致他父母死亡的罪魁祸首。
而这个人竟还是钟烨的亲生父亲。
“我没想到你会是允江的孩子。”宋明远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镇定。
程陆惟指尖收紧成拳,发出一声冷笑,“我也没想到你会是钟烨的父亲。”
咖啡厅里悠扬的曲调换了几轮,气氛也已不再平和如初,宋明远盯着他半晌,浑浊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有件事,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
程陆惟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等他的下文。
“当初你找上我,是有人故意让你这么做的吧?”宋明远压低声音,“那份原始的实验数据根本不在你手上,对吗?”
说完,宋明远径直往沙发后脊上靠,笃定的语气几乎没给程陆惟留下任何回答的时间。他掏出一张定制黑卡,指尖压住推向对面。
“我大概能猜到找你的人是谁,她给了你什么条件?我能出双倍。”
“双倍,”程陆惟闻言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薄薄的卡片拿到手里,讥笑着伸向宋明远,蓦地一松,卡片落入咖啡杯,溅起一桌泥色污点。
与此同时,程陆惟逼视着他,沉声质问,“宋董事长认为,三条人命应该值多少钱?”
他音调不高,却字字如锥,刺向宋明远。
宋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公共场合,程陆惟已经极力保持情绪克制,但说完这句话,程陆惟指尖还是不可避免地隐隐颤抖起来。
他借着起身的动作,掸了掸衣袖,准备离开。
“不要钱,那钟烨呢?”宋明远蓦地抬高音量。
程陆惟的脚步一顿,背影僵直在原地。
“我知道你今天能跟我下来,听我说这些话,都是因为钟烨,”宋明远拄着拐杖缓缓起身,走了几步,站定在他身侧,“我已经是半截身体要入土的人了,所求不多,只是希望小烨能留在我身边。”
“所以呢?”程陆惟咬着牙根。
宋明远也不再绕弯子,“我希望你能保守秘密,别让他知道这些。”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你的?”程陆惟冷声反问。
“钟鸿川当初也不在乎钱,”宋明远避而不答,“所以有些话,到死他都不敢说一句。”
因为一把掐住对方的命门,宋明远连语气都变得从容起来。他扫眼一片狼藉的桌面,抽出两张纸巾包裹着那张黑卡掰折,随手丢进垃圾桶,而后擦了擦手指。
“我猜你也一样。”
无耻的人,只会更无耻。
宋明远仅凭一张卡就试探出程陆惟的底线,双手搭着拐杖看他,仿若胜券在握,“退一万步讲,就算小烨知道了这些,你就那么有把握他选的人一定会是你吗?”
“毕竟真要说起来,当年狠心抛弃他的人,是你,可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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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划重点,利比西酮相关全是虚构虚构,请勿深究。
文案里预警的一点狗血就是这里[狗头]
好了,父辈线一直有埋,后面就是慢慢往回收的时候了。
这两章耗费了我太多力气,申请休个周末,后面三章是过去时间线的‘破镜’,我们周一开始更。
第22章
天色昏沉, 一场秋雨来势汹汹,下得汹涌。
密集的雨点敲击着玻璃幕墙,蜿蜒出道道痕迹,程陆惟独自站在窗前, 垂眼俯瞰着楼下的街景。
气温骤降, 这场暴雨所带来的冰凉, 竟意外地和记忆中某个画面重叠。
同样是在一家高档咖啡厅,上课时间大学城里人流稀少, 户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连绵不断, 显得室内更加冷清, 程陆惟坐在靠窗的卡座里, 身前是一杯早已冷透的咖啡。
正对面是一位不速之客。
晚课结束后,程陆惟应邀前来,对方不发一言,径直将一纸牛皮袋推到餐桌正中。
程陆惟将信封上的细绳解卡。
里面无一例外全是来自他和钟烨的照片。
有他和钟烨并肩走在落满梧桐叶的校园小道, 钟烨不知说了什么, 仰头望着他,表情愣愣的;
也有下雪的冬天,两人从小院儿门口公交站走回家,程陆惟自然地揽着钟烨的肩;
还有两人在临街老树下闲聊, 昏黄的路灯落在身后, 他抬手揉乱钟烨的头发,眼神温柔地轻俯下头....
尽管都是些普通的日常生活照。
但偷拍者明显是蓄谋已久, 长时间地跟踪他们, 所以拍照角度也经过了刻意调整,使得镜头里原本寻常的互动蒙上了一层暧昧不清的阴影。
直到程陆惟皱着眉一一看完照片,那人身体微微前倾, 平静地开口:“我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当年你们一家是因为什么才出事的。”
不是疑问句,证明说出这句话之前,对方已经确认了事实。
程陆惟眸光瞬间变暗。
那人端起咖啡,从容地抿了一小口,“和仇人的儿子走这么近,不会寝食难安吗?”
落在双膝上的手用力收紧,程陆惟冷眼望向对方,“你究竟想说什么?”
“很简单。”那人放下咖啡杯,“我希望由你出面,断了宋明远想认回他儿子的念头。”
程陆惟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认为他会听我的?”
“有这份资料在,他没得选。”紧接着,那人拿出另一份文件。
咖啡厅位置偏僻,整间屋子仅亮着几盏欧式吊灯,光线黯淡,程陆惟狐疑地将文件打开,面色随着手里一页页翻过的资料,逐渐从冷峻变得苍白。
“我听说,程法官和钟院长最近都要高升了,双喜临门啊。可惜要是这些照片不小心流传出去,再配上两篇报道,查一查程法官这些年经手的案子....”
“不知道两位院长的升迁之路,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一帆风顺呢?”
程陆惟抬起眼,蹙起的眉峰显露出不耐和冷意,“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受你威胁?”
“因为你也没得选,你输不起,”对方说罢站起身,“当然你也可以试试,我只给你五天时间考虑。”
那天,程陆惟静坐在椅子上许久。
久到天色灰青开始泛暗,窗外雨已经停了,服务员好心过来提醒他餐厅即将打烊,程陆惟才木然地收好照片离开。
宋明远和林心婕都是学药理出身。
早年通过林心婕的关系,宋明远结识林允江,彼时恰逢国内医药市场发展迅猛,市面上急需一款高效的抗感染类药物。
两人专业互补,一拍即合,很快共同成立了公司。
一个学化学负责合成分子化合物,一个擅长药理毒理性测试,负责提供安全性的动物数据。
药物实验在90年代初期尚处于起步阶段,监管远不如后来严苛,许多数据仍在依靠手写记录。
林允江当年成功研发的那款大环内酯类抗生素,兼具抗菌和免疫调节的功效,起初在行业内备受好评,试验申请也一路绿灯。
然而直到临床试验出事,林允江匆匆赶回国内回溯调查才骇然发觉,不单毒理性数据有被篡改的痕迹,就连受试者筛选的过程中,宋明远也阳奉阴违,放宽了入组标准,让本身存在免疫问题的重症肺炎患者也被选进药物实验,最终导致了一场无法挽回的群体性免疫失控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