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睁眼看看现在有多少病人靠这个药活着?!是我救了他们!没有我,那些人早就没命了!而我得到了什么?”
喘气声越来越大,宋明远瘫软在轮椅上,指着钟烨的手指震颤不停,“我养的两个儿子居然联起手来想毁掉同晖,毁掉我,这就是我救人无数得到的报应吗?啊?”
钟烨看着他。
看着这个他生物学上的父亲,这个毁了他母亲一生清誉、间接害死林家三口、如今却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是救世主的男人,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极其嘲讽的笑容,“报应....”
他缓缓走近,走到宋明远面前,看着那双因为激动和病痛而浑浊不堪的眼睛,“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报应吗?”
宋明远瞳孔骤缩。
“真正的报应就是——”
钟烨俯下身,一字一顿道,“你偷来的药,能救千万人的命,偏偏救不了你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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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到这里应该能理解叶子干了些啥吧?
里面涉及一些商战,大概就是宋暝宋忆疏和叶子联合一家资本公司对同晖发起恶意收购,宋明远因为想继续保持自己的控制权就找来了白衣骑士跟东陵资本对抗,但专利剽窃的新闻太大了,白衣骑士要求同晖和林心婕切割
【这也是叶子爆出沈老报告的目的,为的就是把宋明远推向二选一的极端,要么为了同晖放弃林心婕,要么为了林心婕承认当年的所作所为】
ps:先提前说一下,明天有个案子开庭,更新可能会很晚!
第39章
飞机在清晨六点二十七分降落北城国际机场。
舷窗外, 天色是一种混沌的灰白,冬日的晨光被厚重的云层压抑着,停机坪上灯火通明。整整十三个小时的飞行,程陆惟坐在靠窗的位置, 几乎没有合眼。
到达大厅里, 方浩宇就站在接机口最显眼的位置, 看到人出来立刻就迎了上去。
程陆惟问:“怎么样了?”
“磐石基金退出了,”沿着停车场方向, 方浩宇边走边说, “今天凌晨, 同晖在官网上公布了林教授原始的论文手稿高清扫描件, 还有当年的一些实验记录。”
“另外——,”方浩宇停顿片刻,“一个小时前,宋明远以个人名义发布声明, 承认当年抹去林允江名字、篡改帕伏林实验数据的事都是他一人所为。”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程陆惟的呼吸窒了一瞬,刹停在原地。
他关掉手机飞行模式,新闻推送瞬间挤满通知栏,他点开最上面那条——同晖制药的官方公告。
网页加载的几秒钟里,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
直到高清扫描的论文手稿跳出页面, 林心婕娟秀的字迹清晰写着“与林允江教授合作研究”……
一切都被原原本本地呈现出来。
程陆惟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久久没有滑动。
“宋明远引咎辞职, 同晖董事会今早召开紧急会议, 准备重组最高管理层,”方浩宇长叹一口气,忍不住感慨, “没想到宋明远竟然真的会为了林教授站出来。”
程陆惟倏然抬起头:“钟烨呢?他人在哪儿?”
“松林墓园,”方浩宇顿了顿,眼神复杂,“是他让我来接你的。”
*
松林墓园坐落在北城西郊的麓山。
清晨薄雾弥漫,牧马人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时,天空开始飘起细雪。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就变得细密起来,无声地落在车窗上,又迅速融化成蜿蜒的水痕。
路上,程陆惟一直沉默地望着窗外。
山道两旁是成片成片的松柏,即使在冬日也苍翠依旧,只是此刻被薄雪覆盖,显出几分肃穆的灰,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市天际线悄然相融,像一幅水墨画缓缓展开。
车子在墓园入口处停下。
“我在这儿等你。”方浩宇说。
程陆惟点点头,推门下车。
刺骨的冷风瞬间包裹了他,细雪洋洋洒洒,吹到脸上带着细微凉意,他踩着积雪往里走。
墓园很安静,一座座墓碑整齐排列,在雪色中显得格外寂冷。
程陆惟对这条路很熟悉。
甚至不需要看指示牌,脚步自动转向左侧小径,绕过一片碑林,再往上走一小段缓坡,就是他父母长眠之地。
钟烨就站在墓碑前,穿着一件黑色羊毛大衣,身姿笔挺,像一株孤直的松。细雪不断堆叠在他的肩头和发梢,他却抱着一束黄白相间的菊花,动也不动。
程陆惟到的时候,花瓣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钟烨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间,雪无声地落着,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朦胧的帘幕,程陆惟低声问,“什么时候知道这里的?”
钟烨沉默几秒,“三年前。”
“Dr. Reven也是你联系的,是吗?”程陆惟又问。
钟烨平静道:“雷文教授是我爸以前在霍顿医疗中心的同学。”
“.....”程陆惟哽了哽,嗓子开始发哑,“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接受邀请?”
“你会的。”钟烨迎上他的目光。
雪落在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让钟烨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看起来湿润而明亮,“因为利比西酮是林叔叔的遗憾,也是你离林叔叔最近的机会....”
程陆惟盯着钟烨,看着那张他熟悉到骨子里的脸,看着那双此刻依然望向他的眼睛。
“早在三年前,你就计划好了这一切,是吗?”
钟烨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回头,侧脸线条在雪光中显得冷硬而清晰:“是....”
一场密谋尽三年、生生将自己推上不忠不孝的审判席也要放手一搏的豪赌,程陆惟动了动垂落的手指,刺骨寒意顺着指尖传递至全身,仍觉后怕,“太冒险了,你不该这么冲动。”
“哥,”钟烨眼睫颤动,“我说过,我只是把属于你和他们的一切还回来而已。”
程陆惟哑然反问:“如果宋明远不肯站出来,你想过以后要怎么面对林姨,怎么面对钟叔吗?”
“真是那样的话,”钟烨沉吟,“我会亲自去向她请罪。”
他将目光重新落回石碑镌刻的两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嘴角含笑,眉眼温和,有和程陆惟相似的轮廓和五官,却因为一场人为的意外戛然而止,永远被禁锢在这方寸之间。
帕伏林是林心婕的功勋章,也是林允江的污名牌。
若不摘掉这枚功勋章,林允江身上的骂名就永远无法洗清,程陆惟也永远无法卸下对父母的亏欠和愧疚,从囹圄中彻底解脱。
这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钟烨深知其中因果,但他从不后悔。
“以前始终没有勇气来祭拜,如今总算可以面对你们了。”钟烨微微勾动嘴角,笑意未及眼底,眼睛已经泛起一圈漾开的红。
他上前一步,躬身将怀中的花束放置在墓碑前,定了定身说:“是我们一家亏欠你们太多....”
有风吹过,松林呜咽,像是一场天然的悲鸣和祭奠。
他单手掀起大衣衣摆,双膝重重落地。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痛得发颤,程陆惟倏地闭上眼。
“伯父伯母在上,今天请让我代替故去的父母在此向你们致歉,”钟烨俯身触地,“第一拜是替我母亲林心婕,请原谅她当年识人不清,让你们足足含冤三十年。”
三跪九叩,每一次叩首都能听见额头磕在石板上重重的清响。
他剖开真心,字字泣泪,句句肺腑。
“第二拜是替我父亲钟鸿川,请原谅他在世时的缄口不言,原谅他的一片医者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