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马上过去。”钟烨挂断电话,快步往楼下走。
医院这个点暂时没什么急诊患者,但当钟烨到的时候,明显感觉气氛有些不同。
几名小护士围在最里面的诊室门口,小声议论着往里张望,见钟烨过去,又立刻闭嘴退到了边上。
“里面什么情况?”钟烨握着听诊器,扫眼半阖的门问,“为什么非要找我?”
站在最前面的小护士摇头说:“我们也不知道。”
钟烨按住门把,推开。
屋里没开灯,走廊冷白色的光如扇面般展开,照出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大概是听见屋外的动静,那道身影渐渐转过身。
钟烨抬起眼,身形猛地僵直在原地。
黑暗中,程陆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头发有些乱,面色憔悴,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但当钟烨出现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牢牢锁在了钟烨身上,再也无法离开。
四目相对。
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又像是只过了短短一瞬。
眼角漾起浅浅的红,程陆惟缓步上前,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钟烨的脸颊。
指尖冰凉,却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带来一阵滚烫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暖意。
程陆惟垂眼看着钟烨翕张的唇,看着钟烨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终于确认这不再是一场梦。
于是翻涌的情绪尽数抵达胸口,再也无法抑制。
他红着眼眶,用尽全力把人拉入怀中,哑声道:“我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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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以为你们能猜到叶子在哪儿呢,藏区医院——医大人的疗伤圣地啊,hhh
ps:我们的叶子怎么可能真的脱下他的白大褂呢~
放心,他是心内科,不影响他以后继续当医生,何况治病救人是所有医大人毕生坚守的信仰,叶子也不例外!
第44章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
诊室里安静得甚至能听见微弱的呼吸, 和日光灯管发出的嘶嘶嗡鸣。
钟烨怔愣着,手指无意识收紧成拳。
他被抱得很紧,程陆惟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身,将他整个人都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胸膛也贴着, 程陆惟的下巴轻抵在他肩膀, 呼吸喷在他耳畔, 温热、急促,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些许颤抖。
直到双手缓缓移至颈侧, 抚过他的脸颊。
程陆惟盯着他看, 眼底溢满难以言说的心疼和某种深沉到近乎痛苦的温柔, “比以前更瘦了。”
钟烨猛地撤开身, 避开了他的触碰:“我去找别人来给你看。”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走,脚步仓促,甚至有些踉跄。
但就在即将跨出诊室的同时, 程陆惟伸出手, 再度从背后抱住了他。
钟烨全身肌肉蓦地收紧。
像一根绷到极致,下一秒就要断裂的弦。
“我说过,我的病除了你,谁都看不了。”
明明怀抱很轻, 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 程陆惟的声音贴在他耳廓,嘶哑, 低沉, “钟烨,我找你很久了....”
“很久很久....”
钟烨仰头闭了闭眼,试图将眼眶里涌出的湿意逼退回去, “你不该找我,也不该来这儿。”
说话间,他抬手用力挣脱程陆惟,动作不算重,程陆惟却没站住,身体晃了晃,眼前骤然发黑,连嘴唇也失去最后一点血色,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发出沉沉的闷响。
“主任!”门口的小护士惊呼一声。
脚步猛地刹住,钟烨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的医生快步冲进来,先是探了探程陆惟的鼻息,接着又触摸了他的颈动脉,转头说:“应该是高原反应。”
钟烨扫眼程陆惟青紫色的唇,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程陆惟是真的需要看病。
他回过神,一边掏出瞳孔笔,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吩咐道:“准备氧气,建立静脉通道。”
*
凌晨三点,医院大楼渐渐安静。
走廊灯光调暗了一半,病房里也只有一点暖黄色的光线勉强照亮小小的空间,程陆惟插着氧气管躺在病床上,脸色依然苍白,但嘴唇的青紫已经褪去了一些。
大概是来得太急,体能消耗太大导致身体有点虚,钟烨看完检查单顺便给他开了一瓶葡萄糖挂着。
值班护士在外面休息,钟烨独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程陆惟拽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掌心热度传到钟烨手背,渐渐被汗濡湿,钟烨任他拉着,一直维持这个姿势,近两个小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程陆惟,目光顺着程陆惟紧闭的眼睛,滑到他挺直的鼻梁,凹陷的颧骨,再到抿起的嘴唇,最后扫过手背明显凸起的淡青色血管。
半掩的门外吹进一阵风,床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忽地,睡着的人缓缓睁开眼。
起初眼神还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逐渐聚焦,落在了钟烨脸上。
“醒了?”钟烨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疼、恶心、或者胸闷?”
呼吸不畅的感受缓解了许多,程陆惟按着太阳穴说:“放心,我没事。”
“不舒服为什么不早说?”钟烨沉下声。
程陆惟专注地看他,沉敛的目光里依旧装载着厚重的情绪,“比起失去你,这点不舒服根本不算什么。”
钟烨垂落的手指倏地收紧,侧开了头。
胸腔里先前被压下的闷痛逐渐变得尖锐,像是被撕开了一块肉,疼得他眼尾逐渐泛起了红,钟烨深吸一口气,再转过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医生惯有的冷静。
“你的情况不适合留在这里,高原反应加上长途劳顿,心脏负荷已经很大,最好尽快离开。”他从椅子上起身,背着光补充道,“你先休息,天亮以后,我会找人送你去火车站。”
说完迈步就要离开。
“钟烨——”
程陆惟急切地起身,因为动作太大,拉扯到手背上的针头,殷红色血液顺着塑料管瞬间倒流了出来,程陆惟却毫不在意,眼也不眨地看着钟烨,生怕下一秒眼前人就会再度从他生命中消失。
钟烨停在门口。
“如果....如果你不想看到我,”程陆惟沙哑着嗓音说,“我可以走,明天就走。”
病房被走廊光线切割成晦暗不明的两半,程陆惟隐匿在暗处,微躬着身,肩膀下沉,像被重物压弯了脊背,连平时矜持沉稳的衬衫穿在他身上此刻也尽显落拓。
“但是....你能不能别再消失,”他低下头,几度失声只为了能强压下翻滚至喉口的情绪,可无论如何平复,开口声音还是抑制不住地颤抖,“别再让我找不到....”
指甲嵌进皮肉,钟烨没有回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维持这个姿势。
“我会慌,也会怕....”身后的程陆惟痛苦地掩住脸,移开手时掌心已是湿漉漉的一片,他看着钟烨停顿了很久才终于完整地说出那句话,“钟烨,你不在我身边,我真的会害怕....”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像一把锋利刀狠狠扎进钟烨的心脏。
他在手机铃响的同时逃出病房。
关门的瞬间,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硬生生将唇咬破了才稳住情绪,接起电话。
今晚的夜班注定不太平。
急诊科突然来了一位心梗患者,救护车到门口时,患者已经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钟烨无暇他顾,立刻跑下楼接管轮床,一边查体,一边快速扫过院前心电图,沉声道:“广泛前壁ST段抬高,必须马上再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