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维舟皱眉,像是想了一会儿,才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想就行,”边和重新发动车子,“我们走。”
轮胎碾过细碎的阳光,向着黑德区驶去。
第33章 你男的女的?
到达黑德区时,已经是傍晚。
这片街区比边和想象中更破败。夕阳把房屋的影子拉得很长,空荡荡的街道上看不见一个行人。道路两旁是联排的老旧住宅,前院的花圃里竟没有一朵花,只有几块长满青苔的石头散落在枯草丛中。
开了好一段路,才在一家理发店门口看见个蹲着抽烟的土耳其男人。
边和降下车窗,用英语打了声招呼。那个男人闻声抬头,浑浊的眼睛在三人脸上扫过,什么也没说,只是深吸一口烟,随即起身推门进了屋。“砰”的关门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这地方怎么怪怪的……”谭潇潇从后座探过头,小声嘀咕。
边和沉默地升起车窗,看了眼地址,继续向前开。
越往深处走,就越让人觉得不对劲。开了这么久,只见到一家小超市和一间印度餐馆,酒吧却出奇得多——几乎每隔两个门面就有一家。更让人不安的是,波西港本该以白人居民为主,可他们一路过来没见到一个白人。
经过一家酒吧时,边和刻意放慢车速,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坐着几桌客人,清一色都是黑人和阿拉伯面孔。
那些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安静地喝酒,听到车声,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一双双眼睛在暮色中静静地注视着这辆陌生的车。
车在黑德区破败的街道上缓慢行驶,后视镜里,那些紧闭的门窗像一双双窥视的眼睛。边和想起照片里那个化着浓妆、穿着裙子的男人,突然觉得整个街区都像一个巨大的陷阱。
直觉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这里,直到他在路旁看到一位推着婴儿车的女人。
她一手扶着车把,怀里抱着装满水果的纸袋,肩上的手提包里还露出一瓶红酒的瓶颈。此刻正弯腰轻声安抚着车里的婴儿。这一幕让边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再次降下车窗,轻声和女人打了个招呼。
听到声音,女人直起身转过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
“需要帮忙吗?”她的英语很流利,却带着某种难以辨认的口音。
边和将手臂搭在窗框,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抱歉,请问这个地址大概在哪个方向?我们是第一次来。”
“啊,这个很简单。”她笑着比划,动作幅度大得让背包不断从肩头滑落,“开到前面路口左转,然后沿着有路灯的路一直走,那房子就在教堂后面。”
她的金发在夕阳下显得过于光泽,笑容也太过灿烂。就在边和道谢时,婴儿车里突然传来哭声。
“真是抱歉,”边和连忙说,“打扰您了。”
“没关系。”她摆摆手,转身推着婴儿车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朝他们笑了笑。
边和升起车窗,最后瞥了眼后视镜——那个女人仍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车,直到拐弯才消失。
“我饿了。”施维舟突然开口,手指搭上边和握方向盘的手腕。
边和没应声,但也没甩开他,脚下油门继续向前。
“我说我饿了!”施维舟音量抬高,指尖在他腕间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
谭潇潇从后座凑上来,压低声音在施维舟耳边说:“我倒是看你吃醋都吃饱了。”
施维舟狠狠瞪她,用口型无声地骂了句“闭嘴”。
谭潇潇不但不退,反而故意学他刚才盯着边和的样子挤眉弄眼。施维舟恼羞成怒,转身就要去捂她的嘴。
“别闹。”边和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拦住施维舟。
“你拉偏架!”施维舟气得想挣开。
边和收紧手指,将他按回座位:“老实点。”
施维舟猛地抽回手,声音里带着委屈:“你从来都不向着我!”
谭潇潇在后面捂着嘴笑,她觉得施维舟这样儿可真好玩儿。
“我一会带你去吃饭。”边和语气放缓。
施维舟才不吃这套,谁差他这一口饭呢!他想要的是偏爱,是偏爱!边和懂什么是偏爱吗?跟这种不解风情的木头谈恋爱真的无聊死了!
“我不吃了!”施维舟赌气般说道。
边和懒得再哄他,抬手打了个转向,将车停在教堂旁。多亏刚才那女人指路,不然这弯弯绕绕的小道还真不好找。
三人刚下车,施维舟就伸手去掐谭潇潇胳膊,谭潇潇也不是吃素的,伸出一只手就去锤施维舟脖子。走在前面的边和用余光扫过打闹的两人,喉结微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教堂背后的那栋房子,几乎与街区其他住宅融为一体。灰扑扑的两层结构,二楼窗帘紧闭,只有一丝微弱的光从缝隙漏出。门前的花园灯接触不良地闪烁,窗边木制长椅的扶手有些许断裂,歪斜地陷在杂草中。
边和核对了三遍门牌号,才抬手叩响木门。
敲门声在夜色中回荡,楼上那点微光应声熄灭。边和抬头望向漆黑的二楼窗口,继续有节奏地敲门。施维舟紧贴在他身后,下意识地向后看了看,天色已经暗下,不远处教堂屋顶的十字架竖在空中,配上连续不断的敲门声,显得格外诡异。
“要不……我们还是走吧。施维舟凑近边和耳边低声道。
谭潇潇抬脚踢了踢施维舟的鞋子,轻声调侃道:“我看你是害怕了。”
施维舟确实怕黑,这一点连谭潇潇都不知道,这下突然被无意戳中,顿时恼羞成怒地回踢过去,两人正要扭作一团,面前的门毫无征兆地开了。
门缝里立着个面色惨白的“女人”。
更准确地说,是个穿着女装的男人。那张脸和咖啡厅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女人”脸上的脂粉厚重得像副面具,走廊昏暗的灯光从他身后透出,勾勒出不合身的连衣裙轮廓,裙摆下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腿。
谭潇潇惊得往后退了半步,施维舟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张和妈妈无比相似的脸,本能地要上前,却被边和迅速抬手护到身后。
边和把手机屏幕亮到“女人”面前,上面是施维舟百日宴时的全家福。“打扰了,我们来找个人,认识照片里这位女士吗?”
“女人”瞥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声音很轻:“不认识。”
说着就要关门。边和腿一抬,卡住门缝。
“我还没说是哪位女士。”边和盯着对方,声音低沉。
“女人”嘴角抽搐了一下,拔高音量:“两个都不认识,快走!”
这下施维舟和谭潇潇都听清了——那分明是男人的声音。浓妆和长裙配上低沉的男声,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
“女人”再次用力关门,边和毫不犹豫,一脚踹开门板,瞬间冲进屋内。藏在“女人”身后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边和已经一拳击中对方面门。男人踉跄倒地,手里的枪滑落在地——刚才他就是用那支枪一直抵在“女人”腰后。
边和弯腰捡起枪,对“女人”说了句“跟上”,随即拉住施维舟手腕就往车跑。谭潇潇也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跟上。
跑到车边,边和把钥匙扔给谭潇潇:“你来开车。”
谭潇潇慌张接住,施维舟却拦住她:“还是我来开吧。”
边和没理会,直接拉开后车门,按住施维舟的肩膀就把他推了进去。“女人”也仓皇钻进后座,坐在施维舟旁边。
边和从车后绕过,拿着枪径直上了副驾位坐下。
“开车。”他对谭潇潇说。
原本慌乱的谭潇潇看他这么镇定,也冷静下来,看了眼后视镜后,一脚油门便向前开去。
车子刚开出几米,前后突然窜出两辆车,将他们死死夹在中间。前后车窗同时探出持枪的人影,子弹瞬间倾泻而来。
砰砰砰——
车身不断被击中,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施维舟从后座探身想护住边和,却被边和一把推回座位:“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