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心里一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昨晚遇到醉鬼的时候,他和万良刚谈妥分开,当时已经很晚了,他又戴着帽子,是真没看清醉鬼的脸。
“你那么看着我干嘛?”
边和低下头,忙道歉:“对不起。”
“你是对不起我。”施维舟很快回道,听起来有点不屑,还有点戏谑。
“你说,”施维舟上前一步逼近边和,“昨晚是不是我姐让你看着我?”
边和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如实回道:“不是。”
不是?施维舟心底划过一声冷笑,他一看边和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儿就生气,不是就怪了,明显就是在撒谎。
不过也正常,跟踪失败,装不认识落荒而逃,这么一想他心里瞬间平衡不少。
他抱着胳膊瞧着边和,心里琢磨着怎么整整他,应该扣工资吗?这人应该不会在乎吧?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有点小儿科……
要不说点什么逗逗他吧?不行,他摇了摇头,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无聊,没有创意,不好玩。
边和在漫长的沉默中逐渐失去耐心,他抬起头和施维舟对视,却只见那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他向施维舟投去探寻的目光,心里满是不解。可这一眼却让施维舟慌了神,他突然又想到昨晚在夜色下第一次见到边和的场景。
“你……”他看着边和的眼睛说,可一开口就变得磕磕巴巴。
哎呀,怎么这么没用!他有点急,一急他就不由地有点生气,都怪他!干嘛这么盯着自己?
“你别看我!!”他气急败坏地说道。
边和皱眉,是谁先看的谁呢?算了,他也不想和这人掰扯,他没说什么,微微颔首后便转身再次准备离开。
而这次施维舟直接伸出一只手将他拽住。
“你给我站住!!”
边和回头,垂眼去看被那人紧紧拉住的手臂,强忍着不快说:“还有事吗?”
“有!”那人理直气壮地说,说话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事?”
什么事???简单三个字,配上边和的死人脸,差点没把施维舟气冒烟。
施维雅派他来干嘛的他难道不知道吗?昨晚把自己丢下就算了,现在又不经过自己同意擅自离开,他怎么敢的??
“你今晚和我睡!”施维舟扯着嗓子喊道。
“你说什么?”边和下意识地问。
“我说——”施维舟拉长音,一字一句道,“你今晚和我睡,不对,是接下来的每一晚都要和我睡。”
边和看他一眼,发现这人不是在开玩笑,这让他心里直打鼓——这人又在搞什么名堂?
边和脸上的迟疑和惊讶瞬间被施维舟捕捉到,尽管只有短短几秒,也让他心里乐开了花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连忙乘胜追击:“你发什么呆?”
“这里只有一张床。”
“我知道。”
“那我睡哪?”
“沙发。”
施维舟说完便冲身后的沙发扬了扬下巴,边和也转头看了一眼,心里还是没办法接受这么离谱的要求。
他尽可能压低声音,放缓语气问道:“咱们两个为什么需要睡在一个房间里?”
“因为这是你的工作,”施维舟很快答道,“你不是时时刻刻都记得我姐的嘱托么?你应该也记得她说过不要让我离开你的视线吧?”
这个问题真把边和问住了,这句话虽然没明着写在条款里,但是条款里的每个字都指向这句话。
施维舟一眼就看出他的犹豫,忙趁热打铁:“我说,你是不想干了么?现在刚上岛,不想干还来得及。”
说完他便得意洋洋地坐到了椅子上,一脸胸有成竹地看着站着的人。
边和原地定了一会,片刻后便转身朝门走去。
这下施维舟有点慌了,忙起身在他身后大喊:“喂!你干嘛去!”
边和一只手扶门把手,微微侧头轻声说:“我去拿我的行李。”
说罢便开门离开。
作者有话说:
因为这本需要走榜,需要很多很多评论,所以作者颇有心机地关了段评……Sorry各位,是我人气值不够,害大家跟我受苦了!
第5章 喂——
施维舟看着缓缓合上的大门,这才放下心来,他坐回到椅子上轻快地转了个圈,心情大好。
如果问施维舟长这么大最怕什么,那绝对是“无聊”。他是典型的没了刺激一天都活不下去的类型,从小到大他好像每天都在玩,从国内玩到国外,从城市玩到郊区,什么赛车,跑马,滑翔伞,又或是开飞机,开潜艇,猎场打猎,只要是新鲜的,稀奇的,刺激的,他通通都玩儿个遍。
施维舟尤其喜欢竞技类活动,为了赢,他乐此不疲地养赛车,包马场,刚一拿到飞行执照就从日内瓦飞到了库尔。
飞跃勃朗峰的时候,他从高空俯瞰陆地,远山连绵不绝、层层叠叠,一山更比一山高,可看了没多一会,他就在嗡鸣声中皱紧了眉头。青山层层,毫无新意,外人鼓吹的独一无二的山脉飞行对他来说不过如此,高空看久了甚至有些乏味,那一瞬间他觉得无比空虚,甚至在想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
直到快到终点时,一团浓雾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视野里,而急需的仪器却在此时失效,身旁的教练立刻意识到有多危险,用英语反复告诉施维舟什么时候转向,以及保持多高的飞行高度。施维舟本打算照做,可余光中瞥见教练的惊慌侧脸却让他瞬间变得无比亢奋。
大概是因为当时一个错误的动作就可能导致机毁人亡,教练见施维舟停滞不动后变得越发慌乱,施维舟看着他扩大的瞳孔,额角上的汗珠和因激动而不断抽搐的嘴角,整个人激动得连手都不听使唤。
这对他来说是全新的感觉,顷刻之间,世界就像被猫打翻的棋盘,国王、骑士、卒子、灰尘混作一团,他手握操纵杆,在一片滚烫的混乱中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飞机最后在山谷中的机场惊险降落,一直到双脚落地,他都久久无法从巨大的刺激中回神。那天之后他就懂了,真正有意思的还得是人。
自那之后,施维舟开始尝试亲人懂人,以玩人为乐,别人脸上露出不寻常的神情是他最强大的兴奋剂,快乐、绝望和痛苦他看得津津有味,恐惧、愤怒、无措他更是照单全收。
他终于觉得活着可真好,对他来说,有人的地方就有乐子,他不再拒绝世界,相反地,他甚至开始热爱世界的运转逻辑,别人真正的想法和感受他并不在乎,他要的,只是别人脸上为他晃神的那一刹那。
可现实是,他从小到大就被人簇拥着,维护着,众星捧月般的人生里,哪怕伸手打掉了别人的牙,大多数人也只能咽进肚子里,然后再呲出一个谄媚的笑。
施维舟存在的本身仿佛就是为了拓宽身边人忍耐的边界,得到别人的包容按理说是好事,可现在不同了,他需要一个顺从又不顺从自己的人,一个忍耐又不忍耐自己的人,这种打得有来有回的游戏才有意思。可惜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快乐,在几次尝试后变得索然无味,他整个人又萎靡起来,周围人太爱他,反而生生断送了他仅存的一丝心气。
不过现在不同了,从边和倒掉自己酒的那一刻他就发现了,边和就是那个可以陪自己好好玩上一把的人。施维舟只是足够自我,但心里对一些事可是门儿清,他当然知道边和不想抱自己,更不想和自己住在一起,但边和越是忍耐他就越觉得好玩。
那个人脸上是没什么表情,但恰恰是因为没有表情施维舟才觉得更新鲜,他倒是要看看自己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边和才会受不了。
他受不了的时候会生气吗?还是会难过?不会崩溃吧?施维舟把脑袋靠到椅背上,嘴角忍不住的上扬,崩溃也没用,他一下子站起来,走到镜子前哼着歌去理自己的头发。
施维舟最满意的就是自己这张脸,完美,简直完美,从头发丝到下巴颏,一点差错都没有,人要是好看到了一定境界,那就是高处不胜寒了,所以这么多年,他除了镜子里的自己,谁也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