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远处渐渐变暗的天空,想起自己自上岛以来,还没给庄亦寒打过一通电话。
眼下是傍晚时分,岛上刚下过雨,空气中散出阵阵海水的咸湿味道,自行车轮轧过潮湿的柏油路,发出细密的滋滋声响,后座的施维舟全程都意外的安静,这让边和隐隐感到不安。
“你看那边。”施维舟突然开口,一只手指向海的方向。
边和侧过头,看到黄昏的海岸线像一幅颜料未干的水彩画,处处闪着湿润的光泽,他的目光仅仅停留了片刻便转过头专注骑车,转弯处小心地避开水洼,车把轻晃,施维舟抓着他的衣角,嘴里发出不满的哼声。
转弯后,几辆摩托车迎面驶来,引擎声逐渐随着距离的缩短被不断放大,车上的男人穿着都很随意,看起来应该是中国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其中一个带着头巾的男人侧过头,目光轻佻地落在施维舟身上,响亮地吹了一声口哨。
施维舟坐在后面只顾着和边和生气,根本没留意到那声不怀好意的戏弄,只有边和眉头微锁,脸上稍显怒意。片刻间,摩托车队呼啸掠过,轮胎毫不留情地碾过路面上的积水——“哗啦”一声,混着泥沙的雨水猛地扬起,精准地泼溅在施维舟的小腿上。
施维舟随即大喊:“停车!!”
边和捏紧刹车,单车稳稳停在原地。
“没事吧?”他转过头问。
施维舟早就站了起来,指着自己湿漉漉、沾着泥点的腿没好气地反问:“你说呢??”
边和用手扶着车,垂头看着对面人的腿。施维舟今天穿的是短裤,黑灰色的泥点在他白皙的小腿上显得格外碍眼。边和又抬起头看那人写满不快的脸,再想起刚刚头巾男的所作所为,心中竟也升起一阵烦躁。
他犹豫片刻,在施维舟的抱怨声中缓缓蹲下身,然后用自己的袖子一点点擦干施维舟腿上的水渍,施维舟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人,脸瞬间烧得通红。
“这样可以吗?”边和仰起头问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还是你要现在就回去?”
蜜橘色的夕阳打在边和的脸上,海风弄乱他的头发,施维舟垂头看着那张帅到让人窒息的脸,一时间除了点头什么都忘了。
边和站起身,见对面的人半天没反应,便又提高声调重复道:“回去还是继续?”
这下施维舟回过神了,可他对边和的态度很不满,这个人为什么对自己忽冷忽热的??这让施维舟在心里又给他扣了一分,这是追人的态度吗!
他恶狠狠地瞪了边和一眼,回呛道:“你干嘛这么凶!?”
边和有些疑惑地瞧着他,想问又怎么了,但是想想还是算了,刚刚是自己的失职,他不高兴也是应该的。
于是边和也没说话,转身朝单车走去,施维舟立马撅着嘴跟了上来。
不远处就是小镇,边和想着就不用骑车了,他推着单车和施维舟并排走着,天色渐渐暗下,海风习习,三五成群的孩子边打闹边从他们身边经过,期间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他们把单车停在海滨长椅旁,沿着沙滩慢慢散步。天黑后,在海边的室外餐厅吃炸鱼和烤虾。边和并不饿,施维舟却坚持要点两份,边和无法推辞只好应下。
上菜后,边和借着贝壳灯的光亮为施维舟剥虾,施维舟坐在对面,仰脖灌下半杯香槟柠檬水,低头发现虾肉已经被边和整齐排列在了盘子里,这让他心里痛快了不少。
施维舟打量着对面还在认真剥虾的人和他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一颗心在海风中火烧火燎地酝酿着,他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边和是喜欢自己的了,虽然他深知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但被一个长得还不赖的人捧着,感觉还算不错。
边和又沉默地递来一只虾,他自己盘子里的食物还一点都没动。
要是话再多点就好了,施维舟心想。
“你吃吧,我够了。”施维舟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边和点点头,但还是剥完最后一只虾后才捡起筷子去吃自己盘子里的食物,他其实不爱吃鱼,但是庄亦寒很喜欢,所以他常常会单独做给庄亦寒吃。
这家店装修不算高档,可菜品价格都很高,不过味道确实很好,鱼肉肥美不油腻,边和吃下第一口就觉得愧疚起来——亦寒大概会比自己更喜欢这道菜。
用餐后施维舟心情大好,拉着边和往小镇夜市走去,边和低头看了眼表,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可放眼望去,夜市不仅比他想得还要大,也更热闹,他看着人头攒动的摊位档口,不禁警觉起来。
不过一旁的施维舟显然不觉得有什么,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饶有兴趣地四处张望,好像第一次来一样。边和深知眼下劝返肯定是无用功,于是只能就近搜寻施维舟可能感兴趣的活动。
“想不想打气枪?”边和指着远处打气球的摊位问。
施维舟闻声眯眼看向他指的方向,看清后不紧嗤笑一声:“什么啊?你把我当小孩呢?”
边和见状也不想勉强,只好继续往前走,可施维舟却定在原地,视线落在远方的某处,边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被他一把拉住。
“你教我打枪。”施维舟忽然改了主意。
说完便拉着边和来到打气球的摊位。
“我要那个兔子。”施维舟指着柜台上的兔子玩偶说道。
边和抬眼望去,一只巨丑无比的兔子进入他的视野,显然那是打枪的奖品之一。
“30发子弹15块,要打中10发才能给兔子喔!”老板笑眯眯地用英语说。
“能刷卡吗?”施维舟问。
老板惊讶,又看一眼边和,面露难色:“这里只收现金,还没有人要刷卡过。”
施维舟皱眉,不满道:“怎么可能没人刷卡过?我要那个兔子,枪我不打了,你开个价吧。”
说罢便要伸手去掏钱包,老板眉毛都要拧一块儿去了,显然从来没见过这号人,边和见状忙伸手扣住施维舟的手腕,压低声音说:“我来找下现金。”
被握住的瞬间,施维舟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直——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牵自己的手……
边和的手心凉凉的,居然是凉凉的。
边和翻遍口袋,只找到20元现金。还好有现金,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就冲施维舟这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要是自己今晚翻不出现金,谁知道他能闹出多大动静呢?
边和把现金交给老板,接过气枪研究了一番后,又把枪递给施维舟,对视的瞬间,发现施维舟满脸通红。
“你还好吗?”边和问。
施维舟一惊,忙错开视线,边和疑惑地打量着他的侧脸,发现这人居然连耳朵都红了。
“你可以先试试。”边和又把枪往前递了递。
施维舟接过气枪,有些笨拙地握着略显沉重的枪柄,手心里的汗意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了眼手里的枪,又呆呆地看了边和好一会儿,才道:“我要是打不中怎么办?”
“没关系,我教你,”边和站到他身后,伸出手稳稳扶住了他持枪的小臂,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了他的腰侧,帮他调整站姿。
“姿势不对,重心要再往前一点。”边和轻声耳语。
这个近乎环抱的姿势,让施维舟的脊背瞬间僵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轮廓,以及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余光中还能隐约看到边和为了自己而弄脏的袖口。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施维舟紧张得无法呼吸,周遭集市所有的喧嚣仿佛都在这一刻退远,模糊成一片空白的背景杂音。
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耳后温热的呼吸,扶住腰间的手,和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电梯里,被边和抱在怀里替他数心跳的自己。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那天心脏狂跳的人不是边和,而是自己。
第8章 这还像话吗
“别分心,”边和的声音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若有似无的气息拂过施维舟发烫的耳垂,“从左边第一个红色气球开始,和目标三点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