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想?”
施维舟有些埋怨地瞥他一眼,老实答道:“心情不好。”
边和正低头擦着他的大腿,一听这话笑了,抬起眼明知故问:“为什么心情不好?”
“你说呢?”施维舟没好气地反问。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今晚发生的一切让他心有余悸,现在的边和对他而言,就像一座休眠的活火山,看似平静,却不知何时会骤然喷发。可一旦被温柔对待,他又忍不住放任自己任性起来,问完他便抿紧嘴唇,偷偷用余光小心观察边和的神色。
边和没说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看着并不阴沉。这让施维舟稍微松了口气,边和擦拭完毕,起身替他盖好被子,自己则躺到了他身侧。
施维舟一动不动地躺在被子下面,眼睛直直望着天花板。他能感觉到边和投来的专注视线,却故意不转头去看,尽管心底还残留着对边和隐隐的恐惧,但此刻,他更想得到的,是一句道歉。
今晚所有荒唐的、失控的、近乎暴烈的事,他都可以不计较。他只需要一句来自边和的“对不起”,如果再对他说一句“我爱你”就更好了,不过不说也没关系,他知道边和是爱着他的,只是他始终没办法理解边和。
边和既不是始乱终弃的负心汉,也不是彻头彻尾的冷血男,可这反而让一切变得更复杂了。边和的忽冷忽热、若即若离让他愈发地感到不安,他总是担心那些糖果包裹的闪光碎片里,会突然刺出一把刀,扎伤他的眼球。
“小舟。”长久的沉默后,边和终于开口叫他。
没等施维舟转头,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只毛绒兔子玩偶——是那只录着边和声音的录音玩偶。
“你……”施维舟侧过脸看向躺在身旁的人,可对方立刻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了回去。
“小舟。”边和抬着胳膊,捏着兔子玩偶,在施维舟视野上方晃了晃,像是在打招呼。
施维舟一愣,看着半空中晃晃悠悠的兔子,茫然地眨了眨眼。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边和这是在……陪他玩儿?
意识到这点,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他抬起手想去够那只兔子,兔子却被边和故意举高。
“小舟上次……都忘记带我走了……”边和仰着胳膊,晃动着兔子,用压低的、近乎气音的调子在他耳边说,语气像在哄小孩,拐着弯儿,带着点平时绝不会有的稚气。
这样的边和,是施维舟从未见过的。
他的眼睛定定望着兔子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睛,嘴角不自觉扬起,露出一个有些痴痴的笑容——
“兔子,对不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说完,他又伸手去够,边和再次将胳膊抬高,这下施维舟有点恼了,撑起身就要去抢,却被边和一个使力,重新压回申下。
“你干什——”
话没说完,边和低头吻住了他,这个吻湿润而短暂。边和很快撑起上半身,在鼻尖几乎相碰的距离,压低声音问他:“小舟还生我的气吗?”
施维舟望着边和的眼睛,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这才是边和,他爱上的边和,一瞬间,他甚至在怀疑边和是不是故意这样对待他,先是折磨他,然后亲吻他。
还是说,边和生来就拥有让他反复沦陷的天赋,而边和自己对此浑然不觉。他总是悬在那里,近了灼眼,远了模糊,像天边忽明忽暗的星星,看似遥不可及,又仿佛触手可得。那种摇摇欲坠的晕眩感,时常让他产生一种近乎恍惚的迷恋。
“没有生气。”他下意识地就这么说了。
“不许说谎。”边和轻轻皱眉眉,故作生气。
“……好吧,是有点生气。”施维舟败下阵来,声音低了下去,“我觉得……你在故意捉弄我。”
“怎么会这么想?”
施维舟垂下眼睫,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就是,你对我一会儿好,一会儿坏……我都搞不懂我是该喜欢你,还是讨厌你了。”
边和没说话,只是压在他的申上,用温柔而专注的眼神注视着他,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施维舟转了转眼珠,心里忽然有了底气,他清了清嗓子,提起声音:“你给我道歉。”
“小舟,对不起。”边和从善如流,没有半分犹豫。
“你明天就得去找护工。”
“没问题。”
“以后……我们做的时候,不许有第三个人在旁边。”
“当然。”
施维舟皱起眉,还想再提点别的要求,可边和这副予取予求的模样,又让他觉得晕乎乎的,清晰的思路再次飘忽起来。
此刻,边和离他这么近,他们腿压着腿,胸膛贴着胸膛,气息交融。在这触手可及的距离里,似乎只要他开口,边和什么都会答应。
可他想了又想,发现自己要的其实并不多,从头到尾,他想要的,只是让边和爱他罢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莫名虚了一下——要不要告诉边和自己不小心被别的男人亲了耳朵呢?
那只是个意外。一个现在回想起来,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意外,他问心无愧。可问题是,为什么接到那个电话时,自己会慌成那样?
他望着边和,眨了眨眼。边和正极有耐心地等着他,眼神深邃。
“你可以亲亲我的耳朵吗?”他小声问。
边和似乎顿了一下,但还是很快照做,温热的ch*un半在他耳廓上轻轻印了一下。
“……再摸摸我的屁股,行吗?”
“屁股?”边和疑惑地挑眉,“你想让我[]你?”
“什么?不是!”
施维舟急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边和今晚用那种方式帮他“出气”,他也得想个法子,帮边和把这点“亏”补回来才行。
直觉告诉他,这种事情不能告诉边和。不如就用这种方式,简单直接,还不伤和气,自己心里那份莫名的心虚也能消解。
“你就摸摸吧,行吗?”他放软了声音再次央求。
边和垂眼思索片刻,从他身上起来,侧躺到他身边。一条手臂伸过来揽住他,另一只手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这样?”
“嗯。”施维舟笃定地点点头,随即如释重负般钻进边和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我要你抱着我睡。”
黑暗中,他悄悄伸手,从边和掌心里接过了那只毛绒兔子。
这一次,边和没再逗他,顺从地把兔子交给了他。
怀抱被收紧。施维舟枕着边和的胳膊,在呼吸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中,沉沉入睡——
他在关了灯的昏暗教室里醒来,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他揉了揉眼睛,看见边和就坐在旁边的课椅上。
眼前的边和,竟是高中生的模样。见他醒来,边和也像他一样趴在课桌上,侧过头枕在胳膊上,用那双沉静又明亮的黑色眼睛,几乎悲悯地望着他。
“哥哥,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边和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勾起,朝他笑了笑。
他看着边和,目光里充满眷恋。他最喜欢边和了。
修长的脖颈,温柔的眉眼,低头时轻轻的笑意,都好喜欢,好喜欢……
“哥哥,你为什么不理我?”他又问。
边和还是不说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教室的光线却突然变得明亮起来,有一道暖暖的弧光洒在边和身上,他看上去温柔又哀伤,灿烂又闪亮。
“与其让你被别人抢走……”边和忽然笑着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不如让我杀了你吧。”
他愣住了。短暂的惊愕过后,熟悉的委屈感再次排山倒海般袭来——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在我好不容易感到幸福的时候中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