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还会搬到一起住吗?施维舟问。
他甚至没顾得上生气,或者说,连生气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只是急急地问,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想证明那个人的话是错的,证明自己没被丢下,证明他还被爱着。
当然了。边和又一次答应得干脆。
可是这一次,施维舟已经不信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些天,边和每天都会主动给他打一通电话,在不同的时间段。通话的时间在十到三十分钟不等,内容也只是一些关于生活的琐事,边和会温柔地问他吃没吃饭,昨晚睡得怎么样,会问他钱还够不够花,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施维舟每次都乖乖回答,但很少说实话。关于骗边和这件事,他渐渐没了负罪感,毕竟边和也在骗他,不是吗?每通电话的最后,他都会问一遍什么时候能搬到一起住,而边和的回答永远绕不开庄亦寒。
庄亦寒还在住院,庄亦寒今天出院,今天在帮庄亦寒找房子,明天要帮庄亦寒做康复……
庄亦寒,庄亦寒,庄亦寒。
每通一次电话,施维舟都要被关于庄亦寒的那些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反复刺伤,边和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伤口上反复磋磨的砂纸般温柔又娴熟地中伤着他。
他好想捂住耳朵,让边和不要再说了,可他又不受控制地想听清边和的每一声呼吸。最后只能每天准时接起电话,默许边和这样无视他、伤害他、羞辱他,最后还要忍着哽咽说爱他。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很想念边和。
哥哥,我们一起去美国吧。在最后一通电话里,他终于说出口。他至今不确定边和是不是在用这件事惩罚他当初的犹豫,但他必须试一试。再见不到边和,他真的要撑不住了。
“现在还去不了。”边和拒绝得很快,“庄亦寒精神还不稳定,离不开人。”
“你们住在一起吗?”他问。
“当然没有,不是跟你说了很多次了么?”边和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他现在只是我弟弟。”
施维舟握着电话沉默下来。
“小舟?”那边轻轻叫了他一声。
“嗯。”
“等我忙完他的事就去找你,然后我们就搬出去住。”
“好。”施维舟像从前一样应下,“那我先挂了。”
边和没有回应。听筒里的寂静带着电流般的杂音,施维舟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通话还在继续。
“我先挂了,哥哥。”他又说了一遍。
对面依旧没有回应。他皱了皱眉,心情太糟,也懒得深究,直接按了挂断倒进沙发。
不到一分钟,电话又响了,接通后,还是边和。
“你现在在哪?”边和问。
“在家。”
“一个人?”
“对。”
话音未落,厨房方向传来“哐当”一声闷响。
施维舟心里一紧,握着电话看过去,厨房里的男人正扶起一个金属物件,抬头撞上他的视线,嘴角一勾,递来一个故作歉意的笑。施维舟眯起眼,看清他手里拿着的,是姐姐从英国带回的古董航海钟,他曾软磨硬泡好久才讨来的宝贝。
他顾不上电话那头,攥着手机大步走过去,一把从男人手里夺过钟表,稳稳放回原处。
“……可以吗?”边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什么?”施维舟下意识反问,眼睛仍死死盯着面前嬉皮笑脸的男人。
边和沉默了片刻,重复道:“我说,今晚要不要见面。”
“见面?”施维舟怔住了,“那……庄亦寒呢?”
“我今晚不用去他那儿。”
施维舟睁大眼睛,握着手机的手都抖了抖。他没料到边和会主动提见面。
“我爱你。”边和又说。
话音刚落,施维舟是彻底愣住了——
这是边和第一次在挂电话前主动说这三个字,以往都是他先说的。施维舟心脏猛地一跳,一股滚烫的欣喜冲上头顶。
可一抬眼,对面的男人正笑吟吟望着他,一副看戏的模样。施维舟又恼又窘,瞪了那人一眼,转身往客厅走,边走边压低声音:“我也爱你……”
电话匆匆挂断。
他的心又跳得快起来。边和主动约他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庄亦寒快好了?如果庄亦寒好了,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终于可以和边和一起生活了呢?
他越想越开心,越想越激动,这小半个月积在胸口的阴霾,被边和一句轻飘飘的邀约扫得干干净净。他甚至有点庆幸,幸好这些天食不知味,为了发泄,每天都泡在健身房。这下好了,身材比以前更曼妙了,见面时边和要是看到了,肯定得被自己迷死了!
真是太好了!
……不对。身材是有了,脸呢?最近天天失眠,脸色差得自己都懒得照镜子。当初边和不就是对他这张脸一见钟情的么?要是久别重逢顶着一张灰败憔悴的脸,那简直……
他脑子里不受控地闪过各种“容颜老去、恩爱尽失”的狗血剧情,惊得后背一凉。
不行!绝对不行!
施维舟往沙发里一坐,迅速解锁手机,指尖飞快划动通讯录——得马上联系姐姐的助理,让她帮自己预约好美容院,现在就去!
可号码还没拨出去,一道凉飕飕的嗓音就从背后泼了过来——
“今天找我来,不是为了和你老公和好么?”男人慢悠悠晃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怎么电话还没挂,又‘我爱你’‘你爱我’的了?”
“我们什么时候分手了?”施维舟不耐烦地顶回去。
“在我这儿看来没差别。”男人丢一瓣橘子进嘴里,嚼得漫不经心,“你老公就是故意的。”
施维舟斜眼瞪他,本想叫他闭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今天走投无路把人叫来,脸已经丢了一半,现在还端着那点可怜的自尊,有用吗?
“你什么意思?”他索性问出口。
“我的意思是——”男人拉长语调,往后一仰,陷进沙发里,“我看他是两个都想要。”
“他们早就分了!”施维舟立马硬声道。
“分了?”男人眉梢一挑,窝在沙发里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点懒散的嘲弄,“分完了还得一天到晚陪着前男友,把正主晾在这儿?这道理,我可没听过。”
男人说得轻描淡写,可字字句句都像钝刀子,一下下往施维舟的心窝里捅。捅到最后,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反驳有什么用呢?哪怕嘴上说出一百个道理,心里那个小小的、黑暗的角落,早就默默点了头。
“我最后提醒你一次,注意跟我说话的态度。”他想了半天,终于从这句话里找回一点架势。
男人一听就笑了:“我们合作已经结束了,今天我来这儿纯属帮忙,不指望你感恩戴德,但至少该平起平坐吧?”
这套说辞噎得施维舟一时语塞。可他怎么可能让这种人压自己一头?
“你那辆车,是不想要了?”他语气轻飘地反问。
果然,话音一落,男人脸色就变了。施维舟似笑非笑地打量他,心里总算扳回一城。对付这种人他最有经验:说再多都是废话,直接用钱砸就完事了。
“行,你赢了。”男人说。
“是双赢。”施维舟纠正他。
男人挑了挑眉,想了一会儿:“所以这次还是帮你‘复合’就行?”
“我们没有分手,”施维舟再次纠正,说完自己却有点心虚。他强作镇定地瞥了对方一眼,含糊道:“……反正就那个意思。”
男人点点头,熟练总结:“如果我能让他以后只属于你一个人,你的车就归我。成交?”
这话施维舟爱听。
“没问题。”他答得干脆。顿了顿,又问:“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