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在哪里,爱在哪里,乖女……不是,老板,你可别被冲昏头了,这世道,还有什么感情能比钱更真。谁更舍得为你付出,谁自然就更爱你……”
第98章 都是一家人
“Cut,good!”
“Cut,OK!芝芝表现非常好!”
“Cut,大家准备换场——”
“今天王老师请大家喝咖啡!陈老师请大家吃水果!”
“谢谢王老师,谢谢陈老师——”
到底是年轻,只是歇了一个晚上,睡了个好觉,陈子芝体能真恢复了不少,拍起打戏来,已经不像是昨天那样勉强。今天的拍摄进度也很顺,虽然是细碎的打戏镜头,但过得快,大家都觉得有望——提早下班是不可能的,但准时杀青该是有望。剧组也因此进入难得Happy hour,目光所及,不论职位高低,大多数人脸上都是带着笑的:固然,有工开就有钱拿,而且《长安犯》的钱还不少,但辗转各地,日夜颠倒,和牛马一样奔波操劳了大半年之后,几乎所有人都会对人生产生疑问——如果就这样一直忙下去,挣到了钱又他妈的有什么用啊?!
倒也不是没人眷恋这样的生活,茶歇时间,刘导叹了口气:“再半个月,怎么都能杀青了吧?其实我倒是挺喜欢拍戏的,辛苦是辛苦点,但日子单纯——那些烦人的家伙也跑不到组里来,这一回去做后期,好日子就没了,五花八门的人,都得来刷存在感。活动又多,会也多,局也多——我这肚子,别看现在平着,等着吧,又得鼓起来。”
拍摄后期,戏份吃重的配角差不多都杀青离组,茶歇变成王岫和陈子芝两个老师轮流请,也有和今天这样联合请的。陈子芝看了眼刘导手里拿的全糖奶茶和小蛋糕,按这个饮食习惯,一旦离开拍摄这个体力活,就算在家做死宅,刘导也必定会胖。
这些导演,基本都是抽烟酗酒,饮食习惯也不好,再染上一些什么别的恶习,能活到老全靠基因优势,基因不给力一点的,壮年暴卒也不稀奇。不过,这一点和学术圈也类似,大佬往往天生精力过人,同时又走得比较早,就算活出长寿,也绝对和养生无关,全靠运气。从这个角度来看,就算拥有多少金钱,其实对这类人来说也完全没意义,他们基本没有完全退下来享用钱财的一天,活着一天,就总在想法子折腾,如果不是这个性格,他们也干不出这么多成就了。
钱,真的就那么重要吗?三百万和三千万,真能决定一个人真心的成色吗?
要不说谗言惑众呢?谈恋爱,最怕闺蜜扯后腿,陈子芝没有什么闺蜜,张诚毅客串一把,效果竟出奇的好,这句话今天三不五时就在他脑海中闪烁:“别说三千万,就是三百万,他舍得掏给你吗?”
但话说回来了,王岫承认过,他对自己有过真心吗?他俩好像还没到这个阶段吧,眼下不就是贪欢好色、恋奸情热的阶段吗?彼此都图对方的美色和陪伴,别说王岫,就问陈子芝,他舍得给王岫花三十万吗?
嗯……说起来,彼此零零碎碎送的礼物,加在一起价值也差不多有了,三十万大概是舍得的,三百万,就得好好想想了,陈子芝这辈子好像还没大手笔地送给过谁这个数字。其实他亦没有收过单价这么贵重的礼物,顾立征也好,王岫也好,给的多是事业上的机会。
机会当然比钱更宝贵,一次送点钱,花完了也就没了,机会抓住了之后,赚钱的能力永远属于自己,陈子芝曾对这一点深信不疑,这也是他父母言传身教的理念。但在这个圈子混久了,又觉得机会和金钱一样虚无。在这圈子里,专业能力根本不是吸金的要点,决定事业走向的,是运气,是天生的外表,是经营人脉,用情绪价值和身体价值去交换资源和金钱的手段觉悟。
学者们终生都在等待和祈祷一个决定性的科研成果,一个令他们再也不必套磁找资金,让他们所有的研究都再也不必为经费发愁的,“他改变了世界”级别的大发现。但明星没有,没人捧你什么都不是,每一个过气翻红的大明星,其背后隐藏的都并非是单纯的励志传奇,而是一个脱离旧圈、融入新圈的社交学。当然并非每个故事都很恶心,可也意味着你得和新的投资商周旋应酬,去融入一个新的圈。除非自己成为资本,否则明星的生活其实没什么区别,永远都是一种周而复始的圈子循环。
想自己做资本,可也意味着无穷无尽的利益博弈、裙带关系……你会发现你永远都离不开你的靠山,随着你成为资本,反而还会越来越离不开它。在演艺圈力争上游实在是一件非常虚无的事情,得到的除了一部部影片之外,似乎也没有任何可以长久驻留之物,只有无尽的空虚。陈子芝想难怪这么多明星都信佛,这些半文盲虽然说不出心底的痛苦,但感知力不受文化水平影响,越是分不清因什么痛苦,就越容易向宗教虔诚进贡,换取内心片刻的安宁。
“你进圈的目的其实是正确的。”
大概是为了给“女儿”试探新男友留出空间,管教嬷嬷张诚毅今天竟隐隐鼓励陈子芝去找王岫一起吃午饭。但他应当会感到失望,因为陈子芝这个不争气的女儿,不但没有提钱,甚至反而好像自己PUA了自己,已经帮黄毛把所有借口找好,还反过来称赞他的处世哲学:“如果只是为了钱,那就太没有意思了,这东西来去都由不得自己。但电影,拍出来就是拍出来了,不管之后怎么起起伏伏,那段时间的你,反正是固定下来,留在所有观众的共同记忆里——对演员来说,等于是上千万人一起完成的,一次大型的自恋行为艺术。”
“顾立征又拿钱砸你了?”
和王岫交流就是这样,你说,怎么能责怪陈子芝爱和他聊天?他们就是很懂得对方,不单单是因为为人处事上共同的机敏,也因为似乎天生就能拿准对方的调子——因为自己就是这样想的。“你又知道了?就这么好猜吗?”
“他的行为逻辑,一向和狗熊一样直白。”王岫说,陈子芝差点没笑出来,“立征是个很专注的人,意思是他一次没法处理好两个问题。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他会本能的给问题赋予优先级,先解决优先级最高的那个——在此期间,他没法顾及优先级靠后的人,不过好在他很有钱,所以他还有第二个处理机制:砸钱作弊。”
“你实在是真的相当不喜欢他。”
陈子芝早发现这点了,甚至直至如今也有点儿为顾立征不平,“岫帝,你发现没有,你的刻薄在立征身上,总是‘老尺加二’,大量放送。他其实也没那么差吧——除开钱不说,人也还行呀。”
“哦?你这是为他说话?”王岫瞅了陈子芝一眼,笑了,“怎么,你在帮他追我呀?”
陈子芝心里觉得有些不妙,想往回找补又不服气:“你真这么看不上他,那干嘛不把他让给我?”为的还不是顾立征代表的资源吗?钱,王岫可以不在乎,但资源对他来说也宝贵,不然他吊着顾立征干嘛?
“难道没让吗?”王岫的筷子停下来了,笑得倒更温柔,“冲奖片都让了,还要让什么,才算是有诚意呀?”
陈子芝无法否认,下一部冲奖片的确是他从王岫嘴里抠出来的肉,也意识到对话朝着危险方向一路狂奔,他语气软了:“那不是这么说的,你是二封的话,难度确实高啊……都是一家人,当然讲究个分配效率了,一样的剧本,给我比给你容易出成绩。”
道理是这个道理,王岫似笑非笑,声音像是从咬着的牙里迸出来的:“你倒说说,咱们是怎么攀上亲的,怎么就算是一家人了?”
陈子芝感觉王岫大概是有点生气了,也承认自己的确好像是有点过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今天有意就刺激王岫,到底想从他这里听到什么。这会儿,王岫生气了,他反而获得了某种畸形异样的满足,转着眼珠子,到底没把“我老公是顾立征,也算是你弟妹”这话给说出口,而是狡狯地玩弄了个小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