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艺圈是人情社会,拍摄事故很多都是息事宁人,更何况陈子芝也没受什么大伤——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漂亮的脸蛋撞出瘀伤,“肿得像猪头!”,这大概是他最受伤的点了,再有就是脚崴着了,腰有肌肉拉伤,除此之外,片子拍出来一点问题没有。医嘱卧床静养七天,免得落下病根,这还是看在崴脚了的份上,不然,脸部稍微一消肿,有些剧组都要求复工了,不是绝情,而是因为剧组在一天,就是天文数字的花销,真是等不起的。
“行吧。”陈子芝情绪依旧不是很高,懒洋洋地应着,又问,“立征呢?你问下李虎,他走了没有。”
“应该没走吧——”张诚毅见老板瞬间变脸,连忙安抚,“都说好了,他不来看你,但他总要处理这摊子事啊。别忘了岫帝也受伤了,你不让顾总看望,他正好去伺候岫帝,还不得乘机猛献殷勤?”
最后这话,难免有点刺激陈子芝的嫌疑,不过,陈子芝的决定的确是令人费解:按说一般人受伤了都是最脆弱的时候,还不得嘤嘤哭诉,要恋人照顾这、照顾那啊?可陈子芝倒好,一开始送医时,大家都慌张他还没作妖,等检查都做完了,他的脸也肿起来,他就开始了。
不但不许顾立征来陪着,也不许其余人探视,还振振有词,“听说过汉武帝和李夫人的故事吗?色衰而爱弛,我都肿成猪头了,还撒娇?谁会对猪头的撒娇心动啊?恨不得焯水白切吃猪头肉还差不多!”
虽然说,这决定严重地侮辱了顾总的人品,但看在陈子芝是伤患,才刚受了惊吓,脾气难免不稳定的关系,也没人和他计较。顾总只好嘱咐李虎等人来跑腿送这送那,他自己——是不是一如张诚毅所说,就着这个下台阶,跑到王岫那里去献殷勤,这就不得而知了。
“他要没走,那正好了,让他们快点商量好,工作室一起发个声明。再晚半小时,网上都能传出我怀孕流产的八卦来。”
唉,对顾总是不是去照顾岫帝,居然一点兴趣都没有……张诚毅心里的忧虑加重了,表面上不露声色,还要苦中作乐,帮陈子芝圆场:“行,我这就去和营销部那边商量,不过您这一次也算是以退为进,给了顾总一个下台阶,顾总之后应该会补偿你的。”
什么啊?陈子芝一开始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想了想才明白:意思是,顾立征本来就更想去王岫那里,只是怕陈子芝痴缠。陈子芝自己识趣,找了个借口,其实还是委屈了自己,顾立征应该能领悟到他的良苦用心……
这都什么大婆文学,他一阵啼笑皆非——其实陈子芝不想要顾立征过来,理由很简单,就是他正烦着,顾立征来了,他耍小脾气也还要拿捏分寸,又要伺候个老板,那种不得不耐着性子的感觉,非常熬人,他倒宁可自己躺着休息。基于同样的理由,他也巴不得顾立征早点回京,就留他在市里养伤,养到完全恢复了再说。
哇,那种所谓的后宫巴不得金主/皇帝去找别人,是不是就是这种社畜心情啊?忽然间,他对一些以往嗤之以鼻的无脑女频文也能共情了。陈子芝说:“行吧……其实我就是这么想的,对,你们就都这么想我就对了。”
这个误会,倒是调节了他的心情,他兴致勃勃地演了起来,“而且,诚毅,我不喜欢你和我说补偿不补偿的,我和立征之间早就过了这个阶段了——我本来就准备和立征说的,那个房子的赠与合同,算了吧,没必要的,我又不是图他的钱。”
张诚毅听着听着,帮他滚鸡蛋的手都不觉停了下来,眼凸嘴张,这表情拍下来就是现成的魔性表情包:“蛤?”
陈子芝把能量饮拿开,挥着手继续发表纯爱演说:“等你真正爱上一个人就懂了,真爱就是会让人变得美好啊,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足够了,爱就是付出,爱是对自己的要求,不是对别人的。我不需要回报,更不需要钱,只要立征开心,我就开心。”
“我现在是想明白了,如果他和岫帝在一起会开心幸福,那我也可以接受啊。人生这么短,意外这么多,只要开心就好,只要我们在一起是开心的,他是幸福的,别的,我也不想去计较了。”
临时热演,他都快把自己给演笑了,因受伤而憋闷的心情,稍微有些缓解,食欲也因此打开,本来因为脸颊扯动会痛,懒得吃饭,叫张诚毅开包能量饮来喝,现在又觉得可以吃点正经食物。陈子芝指挥张诚毅:“你和狐狸金他们说,来医院的时候带一碗炖蛋,要炖得水水的那种,放点泡香菇和虾米的水——”
“但不要香菇丁和虾米粒是吧?”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张诚毅赶忙去把病床前的帘子拉开:虽然是单人病房,但外头医院走廊也是人来人往,这里又不能锁门,肯定要拉起帘子来,保证陈子芝的隐私,不然,谁知道哪个路人就把他给偷拍了。
“顾总!”
“立征——哎呀,我都说了不让你来看我的!”
陈子芝急着想扭脸,又差点带动到扭伤的腰,一时间不知道是捂脸还是捂腰,还要发脾气,忙得顾此失彼。张诚毅左右为难,不知道是该顺着老板的意拉起帘子送客,还是叛变阵营帮顾总开解老板。
“其实已经消肿很多啦——顾总你坐!坐!我给你倒水!”
最后,他还是用行动做回答,把位置让给顾立征,鸡蛋也塞了过去,“那边有冰袋,间隔冰敷——我去给老板拿蒸蛋。”
借着还没做好的蒸蛋,张诚毅鸿飞冥冥。顾立征坐到床头,一边帮陈子芝揉脸颊,一边宽慰:“已经好多了,你自己觉得胀而已,别人看,压根看不出来。”
他有这么傻吗?陈子芝没好气地给他一个白眼,顾立征也笑了:“好了,你都说了,真爱一个人,不需要回报——同理,真爱的话,怎么会嫌丑呢?只会心疼才对。”
真爱?哇,顾总真是有心了,为了安抚他,都上升到真爱了,他一个小小替身,配吗?陈子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禁止诱骗我撒娇啊。”
都肿成这样了,他只想一个人好好疗伤好吗?陈子芝警告顾立征:“更不许乘机拍照——谁敢留下照片,并且给别人看,那个人就死定了。”尤其是不许给王岫看,但他料想顾立征应该也没这么无聊。
“你不需要撒娇也已经很可爱了——就算肿着也可爱,怎么都可爱。”顾立征倒挺会给情绪价值的,“好了好了,今天好好休息一天,明天我们就回去,到时候叫人扎针放个淤血,顶多三天,三天就消肿了。”
“明天就回去?”陈子芝不舍自己独自休养的美梦泡汤,还在垂死挣扎,“我这样怎么回去啊?也不值得特意包机啊,没必要,在这休息也挺好。”
“主要是为了给岫哥做检查,他说自己头晕。”顾立征的语调有些低沉,“剧组出钱——也是应该的,这个事故,影响太恶劣了,机器受损不说了,光人就十几个人受伤,没出人命都是侥幸。”
陈子芝其实反而对当时的情况记得不清楚了,可能是惊吓过度,他只记得马车冲过来,接着天旋地转,那会儿磕碰到什么完全都没感觉,也不觉得痛,就觉得特别晕眩。身边很快围了人,糊里糊涂往医院送,路上这才觉得脚疼。
而且,他从清醒过来其实就没见到王岫,就是听张诚毅说没什么事,伤比他还轻,但也留院观察了。陈子芝的心本来就是半悬着的,被顾立征这一说,一下提到半空中,脱口而出,问的不是机器和其余Staff:“他头晕?脑袋撞坏了?——他人没事吧!”
要不是脚比脸肿得厉害,这会儿他想往床底下蹦了。陈子芝想着一会打发了顾立征,让张诚毅给他弄个轮椅,过了几秒才看到顾立征的表情,他浑身毛孔骤然一缩,本就因为王岫而提起来的情绪更加紧张:糟,顾立征在试他,而他有点露馅了。
这时候,多说多错,自然才是最好的,他紧跟着问:“还有马——我的马,被撞到了吗?那几匹马都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