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影珊瑚(195)

2026-01-05

  “你来做什么?”他言语带刺地问。

  “我来找你赔罪啊。”

  陈子芝说,他挤开王岫,一走进室内,便开始解自己的纽扣,回过身子,一边把衬衫从身上除掉,一边无辜地睁着眼凝视王岫:“难道,你不喜欢吗?”

  身为演员,找光几乎是本能,陈子芝站在楼梯前方,一道天光朦胧洒下,丁达尔效应形成的光栅中,他光滑的皮肤似乎也有一层光在莹莹放亮,那层光晕从他的肩胛骨、锁骨而往下滚动……王岫望着这幅图景,喉结滚动了两下,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能说得出口。

  男人——即便并不追逐那些权势,只要是男人,就确实可以被很轻易地操纵。

  陈子芝的心情更好了,自从被王岫删除以来,那愤怒挫败心慌的感受,终于从他心底汩汩地流了出去,他好像终于还是掌握了一丝胜算,一丝主动,因为他毕竟是看明白了一点王岫的心思。他把衬衫扔到地上,向王岫勾了勾手指,转身向起居室走去。

  “那还等什么?”

  “来拆礼物啊——老,公——”

 

 

第115章 妻子赢了又赢

  拆礼物是件费心的事,在部分有品味的高尚人士中,礼物可以足足地拆一个下午、一个晚上,为这些有闲阶级消磨掉大半天的时辰。首先,坐下来之前,总要洗个澡,换上合适的衣服,西方上流社会的一份子早已养成这样的习惯,做什么事都有相应的dress code,这些从小到美东度假的有钱少爷,多少也沾染了一些类似的习气。

  其次,总要备好各式各样的工具,剪刀、裁纸刀、收纳盒,个别趣致特别,富有仪式感的主人,还会准备摄影装备,如此可以把整个过程如实记录,甚至拍成Vlog投到什么网站上去,成为知名网红黄蓝绿。从沐浴洗手,再到备好工具,最后一点点细致地拆下礼物的包装,把精致可爱的礼物,完全剥出来,展示在适合的舞台上,光是这些,便可以花掉一两个小时。至于说接下来,如何测试礼物的用途,并且多方位地进行试用,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王岫一向是个文雅而又富有激情的Vlogger,他们偶尔有闲暇的时候,在这些事上可以打发许久的时间,礼物封皮还没拆下,就能感受到包装盒下不胜撩拨的轻颤。好像失误间启动了包装内的电池,包装盒虽然还完好,但内里却已经传来了电流震动声,仿佛在无声地催促主人快点拆掉包装,免得还没试用,电池就彻底没电了。

  但是,今晚,在蜜云山头上,错落的私汤小院里,王岫失掉了这份从容,他猴急得就像是个刚得到一瓶日常口粮酒的酒鬼——这东西因为是常常能喝到的,已经很熟悉了,所以稍微丢失了仪式感,但又的确有许久没有喝到了,所以就更加着急了。

  他拆包装的速度,要比任何时候都更快也更粗鲁,把封皮好像扯下的布条一样,随意乱丢。陈子芝从他的动作中,能察觉到一丝轻微的自我厌恶,就像是那些下定决心,要保持冷酷,以便赢得对局,但却又终于还是屈服于人性弱点的上瘾者,每一次破戒时都会厌恶自己的意志力一样,于是,他便更加得意了。他也要比平时更加热情配合得多,今晚,不能说是主人从容地品尝自己的礼物,更像是礼物反过来吞噬了主人,礼物的主动、柔媚、配合,是之前所有人难以想象得到的,而这就无形间酝酿出了一个疑问,无声但又醒目地悬在了两人之间:

  这些事,你对立征也做过吗?

  这不是什么难以想到的问题,但倘若王岫问出来了,那他的主动就势必更加丢失。他不但没有坚守阵地,遵循着陈子芝的暗示,从京城劳动大驾,跑到蜜云来,叫他用色诱简单地蒙混过关,甚至还在意到了开始攀比两人在床笫间的待遇。如果他们只是床伴,他会关心这么多吗?

  陈子芝料想得到,王岫不会这么简单地直接问出口,他虽然没有什么多余的注意力来思考这些,但直觉却是给出了明确的答案。这些答案是从无数致密的细节中蒸腾出来的:王岫今晚比平时要粗鲁一点,尤其是他发现陈子芝这几天拥有很活跃——或者说至少拥有一两次性生活之后,那份隐隐的怒气,让他的唇舌、他的长指,他身体的所有部位,都比平时更加索取和强硬。

  他的准备比平时要少得多,不过陈子芝也能承受得住,因为他昨晚才刚刚做过,身体其实还在余韵之中,很容易被唤醒。但正因为他接受得容易,王岫就更不高兴了,他的身体无疑陷入了让灵魂都跟着颤栗的狂喜,但情绪却分裂为两面,一面也享受着和陈子芝久别的亲密,另一面则禁不住地潮涌巨浪。即便他出于习惯隐藏得很好,但这瞒不过此时和他紧紧相贴,裸裎相见的陈子芝。

  噢——多可怜,又多可爱啊。陈子芝以胜利者的姿态满心爱怜地想,他只在王岫闭眼时,才流露一丝狡狯的窃喜,但这样的机会不多,大部分时候,他们的眼神如胶似漆,只是对视着沉溺在彼此的双眼里,喘着气,见证着对方在自己制造出的快感中如何接近于失控而没顶,又被这份掌控力所带来的自我满足,带入精神上的极致满足之中。

  在对视中,身体和精神迎来了双重的高潮,所见的又是这样无可挑剔的外表,沉溺在情欲之中所迸发出的惊心动魄的魅力,更让自恋的他们感到更加满足。他们正和不逊色于自己的美人做爱,这样的认知本身就直击脊髓,让他们从尾椎过电到脑门。

  着迷于对视,他们几乎都是正面相对,在极致的激情中,寻找着眼中情绪的蛛丝马迹,得意、挫败、妒忌、占有……因为快感而扭曲的面容中,有没有恋爱的证据?

  哪怕这是两个揣摩人心,操纵思绪的高手,可以在无声无息间,把念头塞进顾立征等级的精英耳中,还叫他们察觉不出一丝破绽,但遇到彼此,他们也还是沦落得需要最直接的眼见作为证据。时而,他们或许也会失去自信——这世上不会有人不受我的吸引,诚然,两人都可以如此坚信,但问题是,对方也一样耀眼,而这样耀眼的那个人,他会是例外吗?

  因着这份拉扯,身体的接触更让人着迷,在狂喜之中,似乎这一切不言自明根本无需怀疑,他们就是受到彼此的吸引,自己有多着迷多想要,对方也是同样。但当激情稍微一越过高峰,那致密的分离刚一到来,空虚和怀疑又如影随形,再度侵蚀而至。让他们更加缠绵缱倦,舍不得离开对方的怀抱了。

  “立征今晚睡在市里?”

  他们的腿还亲密地绞在一起,只有上半身微微分开,可以在交谈时看清对方的表情。而陈子芝此刻的表情管理比较失控,他还沉浸在指头尖儿都发麻的松弛余韵里,不但竟胆敢在笑容中显出少许揶揄,声音也懒懒的。

  “嗯,他说晚上有个逃不开的应——酬~”

  他声音微顿,尾音往上飘出一个很陡的弧度,“我说——你别不是都吃了什么药吧?这才多久——不是你自个提他的么?折腾我干嘛?”

  说是这么说,但陈子芝把脸埋到王岫肩窝里,勉力忍耐的样子,倒也看不出多排斥。王岫的唇角扬了一下,他的眸色还是比平时要更加深浓,简直像是两个小小黑洞:“你不急着回去吗——要是他突然回来,岂不是把你抓个正着?”

  这要是平时,陈子芝还说不准真就走人了,但今天不是为了赔罪来的吗?可不能如此:“你还没消气,我怎么敢走啊?”

  他黏黏糊糊地说,搂着王岫的脖子要亲他,王岫往后避了一下,但回绝的态度已不如刚才那么坚持:“脏——”

  “哪里脏了?”陈子芝强行亲上去,“等会儿要亲着做——今天你都没亲我。”

  确实,今天的质量虽然还是一如既往,但陈子芝还是被吊得厉害,因为王岫一次也没有吻他。按惯例,男人在贤者时间会好说话些,王岫虽然躲了一会,但被他亲上去,也只是略微咬了几口,就把唇张开了:“你是狗吗?咬人!”

  “汪汪汪。”陈子芝是很能屈能伸的,王岫被逗乐了,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好狗,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