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立征的手段吗,以阳谋在两人心底种下嫌隙?陈子芝感觉自己这一年来吵了一辈子都难以想象的架,各种形式的都有,之前多数是暗中较劲,现在终于进展到当面大龙凤。他实在害怕下一步要开始互殴,甚至是更可怕的互相伤害行为了——倒不是他就多不喜欢冲突,只是如果进一步发展,他肯定是最弱势的一方。比起互相伤害,陈子芝更不喜欢的是输。
“好了,都别说话了……现在纯粹就是在斗嘴了。”
再怎么逃避,王岫和顾立征的对话火药味已经这么浓了,他也不能不开口,陈子芝看着餐盘,深吸一口气,把视线转向顾立征,“你也觉得心累了是吧?想干脆点结束,所以诱导我来开口,是吗?
“其实我已经和你说过了,我对你并非是你说的那样,什么都没有了……但如果你希望我这样说,也行啊,既然你知道在这时候这样闹,我会舍弃的是谁,但还要这样逼我……那可能就是缘分尽了吧。
“本来就是我的责任,我来说也应该。”他看着顾立征,又深吸了一口气,其实不用怎么演,也的确真的不舍,怀抱着对未来的恐惧,对过去的留恋,陈子芝的眼睛很容易地就红了,“立征,千错万错,不都错在我,但我也有错,你要怎么对我,我也只能受着了。”
“我们——”他顿了一下,“我们——”
“好了!”顾立征受不了了,“别再说了——你挺会玩手段的啊,陈子芝,我要你说的是这个吗?”
“那你想我说的,是那些话吗?”陈子芝丝毫没有示弱,“我真的不懂,你明知道我现在只是想一个人好好想想,为什么非得把他叫来,很突然地就激化了矛盾。那你现在让我选,按我的想法,对你来说,最好也不过是你们俩都不要。可如果我想和他试试呢?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这么不利的情况下,这么贸然地去推动节奏啊?”
顾立征比了比自己,有点儿哑口无言:“我?你觉得责任在我?芝芝,你未免也太偏心了吧,你怎么不问问,他为什么非得收张照片就飞过来当面堵门啊?是我让他来我房间的吗?”
“所以呢?你不想让我来,给我发什么照片?”王岫这会儿情绪倒完全恢复了,他唇边溢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啊,我知道了,你没想让我过来,只是想在我们俩之间下蛆呢是吧?
“指望我发消息质问芝芝,我们俩吵起来了,产生矛盾了,你就有了更多空间来挽回芝芝的心意……这些明争暗斗的招数,直接从商场平移过来的?你倒是把情场如战场这话贯彻得挺好。”
顾立征一点不因为自己的手段被看穿了而局促:“有问题吗?要说谁先不地道,也是你吧。你就这么恨我吗?本来是大家都满意的发展,你非得——”
他转进的速度,实在是快得令陈子芝也佩服,根本不给陈子芝就势分手的机会。陈子芝觉得他要能把顾立征这套本事学会,高低也能在谈判桌上有一番作为了。
他自己虽然也不是没有手段,但很明显顾立征根本不会完全跟着他的节奏走。眼下简直像是三个PUA大师在切磋脑控武功,每个人都想把事情真相扭转到对自己最有利的解释角度。
“立征,这要开始翻旧账,可就没完没了了啊。你能把这话再说一遍吗?要说谁先不地道,也是我?”
王岫是真的笑了,他打断了顾立征的话,语气里充满了嘲弄。顾立征猛然一滞,两人默不作声地对视了一会,好像在交流什么。陈子芝这会儿又忍不住抓心挠肝地好奇起了他们的过去——从顾立征夕阳城景落地窗前的一眼万年,到如今王岫看他和看蝼蚁没区别,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才之事?如此不可告人,以至于王岫和顾立征都图穷匕见成这样了,还是没有直接说穿?
一定极度丢脸吧……总不会是当着王岫的面拉裤里了……
虽然明知不符合气氛,但他还是很跳tone地差点笑出来。不过,陈子芝觉得,王岫更多地是把这件事当做一个筹码,提醒顾立征把握住冲突的分寸和尺度。毕竟,不能忘记的是,陈子芝和王岫在博弈中,即便两人加在一起也不是顾立征的对手,顾立征掌握的财权对他们两人来说确实是难以匹敌。
“就算旧事不提吧。”
果然,在这段意味深长的沉默后,王岫嘴角一翘,主动让了一步,顾立征的确也似乎隐隐地松了口气,即便他还是表现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但他的怒火没有那么高涨了,不知不觉间,也坐了下来——陈子芝注视着不远处的两个男人,不知为什么,食欲也突然得到了恢复。大概是刚才的紧张消耗了太多能量,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饥饿,连忙拿起已经有些凉掉的吐司,如饥似渴地恢复了进食。
“就算旧事不提吧——”王岫说,他显得很泰然,似乎是打出了一张精心准备的牌,这张牌他一定已经在手里捏了好久,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前几天,我的家事上了热搜,那么多营销号突然都在说,我去海岛是因为我爸的身体情况……这事,不是你叫人去买的热搜吗?”
另外两个人都同时震动了一下,陈子芝是有点恍然大悟,顾立征的反应就比较大了:“你就这么肯定——”
可能他或许是想抵赖到底,不过王岫没等他说完,润泽鲜红的唇瓣,轻轻吐出了三个字:“金、助、理。”
“狐狸金?!”
“!”
“你不但没找文静,而且还特意找了金助理,不就是想在恰当的时候,再在我和芝芝之间制造误会吗?”
“立征,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陈子芝震惊极了,完全放弃了自己置身事外的努力,草草咽下吐司,快步走到王岫身后,对顾立征怒目而视,“你这是真的太过分了!”
“不是,芝芝,我——这怎么能算制造误会?我只是在澄清谣言——”
王岫发出一声伤心的抽泣,一手放到肩头,按住了陈子芝放在他肩上的手,转过脸给了个伤心的侧颜。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什么凌厉的气势了,语气柔婉,充满了感伤,给他一张手绢,他简直就立刻能掉下眼泪来。
“立征,说实话,刚才你那样攻击我,我其实是很吃惊的——这话其实完全应该由我来说才对。我做错了什么?从小到大,一直以来,我对你不好吗?”
这就是影帝扭曲现实、颠倒黑白的本事,陈子芝刚才还因为顾立征买水军爆料的事情而对顾立征横眉竖目,现在又很反复横跳地有些同情他了——主要是他也被王岫这么对付过,深知这百口莫辩的机会。
“除了撬了你一个小蜜,我还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一转眼,陈子芝又从博鹏老板娘变成小蜜了,这些人都是翻脸比翻书还快,话风随时根据需要在变。陈子芝不禁翻了王岫一个白眼,顾立征看着了,王岫在他身前并没看见,径自幽怨地说:“博鹏股东会、董事会、日常行政工作,需要表态的时候,我什么时候不支持你?三年前股东会议你被质询业绩,难道我没帮你说过话?”
这又是从私人感情回到利益了,王岫大概陈述的是事实,顾立征也无话可说,转为为自己辩驳:“难道我没回报?”
“你怎么回报?在继承遗产最关键的时候,用这样的营销来回报?”
王岫放下那张无形的手绢,语气变冷了,“都是自家亲戚,我的家庭情况、遗嘱细节,你知道得很清楚。我祖父母最大的心愿就是儿子能活个花甲整寿,在这个节骨眼,炒作我爸的健康问题……你是什么心思呢?”
大概在他们这个阶层,和感情问题比,利益那才是绝对正经的话题,两人的情绪都已经完全沉了下来。陈子芝感觉到,王岫已经彻底占据了上风——这个把柄实在是干系太大了,大几千万的财产,往远了说,还有王岫祖父母将来的遗产分配,这些利益就算是顾立征也不能以“一点小钱”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