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影珊瑚(321)

2026-01-05

  “剧组那块,后期该干嘛干嘛,真要有公司方面的压力,那就正式去函质询……《长安犯》的承制公司并不是博鹏本体,我们的股份都注入在承制公司里,由这间公司向博鹏发函,名正言顺,没有任何问题。”

  “……行吧,这搞公司的事情,我也不懂。”刘成对王岫居然很信任,他的语气很快有所转变,软化下来,“到底还是你们现在这些小孩有文化,戏也会拍,商战也会搞,素质太高,我们老一辈是玩不过喽……反正你要弄什么,你就弄吧。我们本来也就是做电影的,大家都是为了这部电影真金白银投钱,想影响成片质量,影响特效经费,那是谁来都不好使。”

  有顾立征这样强大的对手在,他还这么轻易地站在了王岫这边,这也是陈子芝没想到的。他惊得想坐起来,又被王岫按下去了,双眼瞪得圆溜溜的,王岫一挂了电话就问:“你是给他们下蛊了吗?这么简单就被你争取过来了?”

  王岫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思忖着说:“该不该吊一下你的胃口,再给你解释——”

  得了吧,陈子芝翻了他一个大白眼,作势起身要走,被王岫眼疾手快一手按住了,两个人对抗了一会,烈度不强,像是调情又没那么有氛围——不是说确定了关系,反而没激情了,而是他们毕竟生活在现实里,总有那么多社会关系不得不去处理,尤其这会儿,是个能说得上话的圈内人,都想联系他们。表达关心、关切进展、幸灾乐祸……各种各样的动机都有,甚至可能就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比如说——冯芸、方菲,甚至还有胡姐,这几朵大花现在可能连自个儿的恩怨都不顾了,各种消息轰炸,就是为了吃瓜。

  人是社会关系的集合,不可能永远把世界隔绝在外,沉浸在熊熊大火中偷来的片刻激情里。或者说,这个因为未来已经确定,有了那个以后,反而不急于独处。陈子芝现在看待那个出国读书的未来,就好像在看一个遥远的蜜月,去是一定会去的,只是之前的过程比备婚要烦心百倍——和四大金刚斗智斗勇,当然远逊于和顾总斗了。

  “其实你也不用解释,想想就明白了,很简单的道理——刘导也不是非博鹏不可。只要电影票房在,博鹏不和他合作,别的公司大把,剧平台还有三家半呢,电影市场的钱也绝不是只能指望立征那么少。这时候,电影就像是他的孩子,他也要拿出强硬态度来,才能保护项目的未来,别被立征随意利用践踏。”

  王岫屈起一边腿,给他做了靠背,陈子芝靠得也挺舒服的。他望着王岫,分析着分析着,有点儿得意了:“干嘛这样看我……我从小缺亲情,你想当我妈弥补我啊?这么慈爱。”

  “你是被PUA惯了,稍微被欣赏一下,就全身不对劲,非得破坏一下氛围是吧?”

  王岫又要弹他的额头,陈子芝没躲,仰着头让他弹:“你弹嘛,你弹嘛——你不弹我还咬你呢。”

  “那你咬啊,想咬哪里。”

  王岫的手还没往下伸,被陈子芝拍掉了:“滚,这说正事呢!”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什么事能正得过这个?”

  长得好就是占便宜,耍流氓都不叫耍流氓,叫撩——本来陈子芝对王岫抵抗力就低,两个人哪怕只是在一个房间里,彼此站得远远的,都忍不住注意他。现在他们是这样的关系,又靠得这么近,绝不是他不中用——就是,这叫他该怎么办好嘛?!

  “你,哎呀,我警告你,别靠这么近啊,等下我兽性大发,把你给办了——”

  不知不觉,王岫已经骑在陈子芝腰上了。他头发留得有些长,《长安犯》杀青后一直没剪,这么低头俯视陈子芝,长发流泻肩头,本来清纯忧郁的气质里,不自觉竟带了点妩媚,叫人更移不开眼。思忖片刻,唇角微翘,耸耸肩:“也欢迎啊,都可以。”

  “什么啊——说得总比做得好听太多!”

  陈子芝也只来得及说这么一句整话了,接下来只有惊叫和笑声,还有时不时的抽气,“哎哟——你——都说了别——大白天的——你手机——一直……啊!一直响啊王岫算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别,别——”

  央求的效果不算太好,沙发上响动了一阵,毕竟再好的用料也很难抵得住二百多斤的东西在上头动来动去,毕竟会发出声音。不过,锲而不舍的手机提示音一样贯穿始终,最终结束于一声咒骂。

  “有病吧!谁呀?!”

  平时总是温文尔雅、不疾不徐的声音,终于破功。王岫语气烦躁而凌厉,又骂了一声,骤然从陈子芝身上离去,一把捞起了手机,“说。

  “哦……嗯,有事你说,别东拉西扯。”

  他明显比平时要更沉不住气。陈子芝有点好笑,支起身子,从背后抱住王岫拍了拍,低声说:“好好讲电话。”

  王岫抓着他的手按了一下,语气有所缓和。陈子芝也没细听他都说了什么,闭着眼抵着王岫的背,很不合时宜地突然感到很幸福。这会儿,他发现很多和爱有关的陈腔滥调,居然并非瞎扯,并不是全世界对于爱这个商品的巨大错觉营销——爱居然真的能让人原谅一切,忘记仇恨。

  倒不是说爱能让狭窄的性子变得宽和,而是——在这个时刻,陈子芝感觉他已经环抱住了全世界值得他注意的一切,王岫脊柱的每一个完美的凸起,他的腰窝,他的皮肤透过织物传递来的热度和体息,他私人独有的香氛——这所有的一切,占据了陈子芝的全部。

  除了这些之外,世界乏味不堪,顾立征所带来的伤害,已经不值一提,或者说他根本再也伤害不了陈子芝了,只能带来一些轻微的烦恼——还是因为这些烦恼横亘在了他们俩与蜜月之间,才值得陈子芝分出一些心力给他。

  “你说,他到底在执着什么?”

  王岫挂了电话之后,陈子芝并没问细节——无非就是顾立征又出招了,用了另外的办法,也不脱那个套路:利用功名利禄,对他们加以逼迫,让他们必须选择。

  “其实,最坏的结果既然已经接受,他再干什么也是都没差。就是他一直不肯死心,麻烦就一直不会结束。这边没告一段落,我们也很难说彻底离开。”

  现在,他甚至已经迫不及待要和王岫去过隐居生活了,想要摆脱顾立征的心思也就越发热切。陈子芝趴在王岫怀里,问他,“我真的不懂,他是不能接受被拒绝吗?其实——我并不觉得他真就那么爱我。就是——可能比起被你拒绝,他更接受不了的是被我拒绝。因为——在他心里,我的地位要更低一些。”

  要说顾立征后续有行动,陈子芝不诧异,但他没想到的是,顾立征会一开始就做得这么绝,而且还把王岫给拉下水。当然,王岫的回应也没平息什么事态,反而火上浇油就是了。

  要说从前,陈子芝可能无所谓,就一直斗下去,在他已经接受最坏结果的情况下,很显然斗得越久,顾立征的损失也就越大,想复仇的话,正合他的心意。但现在,他的想法完全转变了,陈子芝真心实意,有点求助般地问王岫:“虽然你应该也不在行——他缠了你这么久——但是,现在问题的症结其实也就是在他这边了,他不停手,麻烦不会结束。

  “你说,岫帝,该怎么让立征死心啊?”

  王岫刚才接到的那个电话,传递的肯定不是正面消息,不然他早就和陈子芝说了。不过,他对这种不利的情况,好像比陈子芝更加无所谓得多,这些坏消息并没影响到他的心情——要说有的话,也是因为被这么一打岔,刚才的氛围已经远去,陈子芝现在没了那方面的心思。

  “你不都说了,这事我也不在行,不然,他早就烦不到我了。”

  他说,一根手指若有所思地敲着手机屏幕,“不过,要摆脱他,或许也不是没有办法……现在就像是一个游戏,我们手里各自都有一些筹码,立征的筹码当然要多很多,所以,他一次丢了一大把筹码进来,让整个局势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