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影珊瑚(352)

2026-01-05

  然后他就什么也不记得了,一瞬间发生的一切,实在过多,让记忆也变得模糊,陈子芝唯独记得的,就是那强烈的诧异。他完全没想到怎么会突然有了这样的变故,在一切都如此日常,如此平静,如此幸福的时候,突然间有了这样不协调的变化——

  但是,当然,所有的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因为它总发生得很突然。

 

 

第214章 他不要你了

  单调的嘀嘀声,伴随他的意识逐渐清醒,陈子芝睁开眼的时候,意识还有些零散,一时间他记不起自己正在何处,睡着之前又发生了什么——他好像和王岫在车里,然后——然后……

  记不清了,只觉得头很沉重,身体也疼,好像拍戏被打了一样——不对,像是有一次,有那么一次,他们拍追车戏的时候,那种被整个推出去,又被安全带拉回来的感觉——

  陈子芝的眼睛一下瞪得很大,他猛然要坐起身,却又被一阵严重的眩晕感牵扯得想吐,捂着嘴本能的寻找容器,看到床边有桶,却拿不到,直接吐脏了身上的被子,差点没被呛着。

  一时间也计较不了那么多,他咳嗽几声,伏在那里缓了好一会,没那么晕了,这才忍着恶心把被子推开,抬起头去找自己的手机:“护士——护士——”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也激起了回音。陈子芝这会儿反应比之前慢,他用了十几分钟,才确定了事实:这不是医院病房,而且——他被关起来了。

  是的,他被关起来了,而且被收走了手机。这个套房里有洗手间,也有窗户,但是窗外的景色没能给他什么启发,是一片山野。陈子芝只能从层高来判断,这是一间别墅,他被关在了二楼,窗户当然也被封锁了,打不开——他现在也没力气打开就是了。

  屋子里有饮水机,也有一个小冰箱,桌上放了餐盒,冰箱里有饮料。陈子芝的晕眩逐渐退去,虽然依旧浑身疼,但行动能力有所恢复,他开了一瓶可乐来喝,谨慎的没动桌上的食品。进食之后,他的体力更加恢复了,便翻腾衣柜,找出新的床具,勉力把脏了的换下来,去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下来继续睡觉。

  没有询问,当然也没有情绪的崩溃,对于可能的绑匪来说,这似乎是一种宣言,代表了他在这种情境下的底线和尊严。谁也不会知道,在床单底下,陈子芝睁着眼是怎么思考的,但他有一点好,陈子芝平时的情绪不稳定,但在极端情况下又特别能撑得住。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韧性,精神状态犹如竹竿,颤颤巍巍,看着随时都会被压断,可不知怎么,又总是能弹回来。

  至少,在此刻,这个囚禁他的人,别想用寂静和未知来击碎他的尊严,除非他极端到饿死陈子芝,否则,他很难看到陈子芝失态。而陈子芝推断,对方应该也不至于如此极端,毕竟,他想从陈子芝这里得到的还是正常一些的东西。

  在沉着的等待中,陈子芝甚至真的睡着了,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黑,房间里的灯已经开了,桌上传来了食物的味道。餐桌边,有一个人坐着,他的脸虽然被埋藏在阴影里,但哪怕只是一个轮廓,都熟悉到陈子芝瞬间就认了出来。

  床边已经放了水杯,甚至连水温都是他习惯的40度,陈子芝默不作声,拿起水杯一饮而尽,掀开被子,下床就去了厕所。简单的洗漱过后,他走出来,在餐桌边坐下,草率地把食物装填进胃里,他大概已饿了一天多了,低血糖将严重地影响他接下来的发挥。

  “吃慢点,你有轻微的脑震荡。”

  顾立征在餐桌对面说,“吃太急,等会儿可能又吐了。”

  “你也知道我受伤了?”

  给他吃的大概是某种肉粥,陈子芝尝不出味儿,其实他吃到第三口就很想吐了,这会儿他没有什么食欲。他把勺子放下,注视着桌面,让语调平稳理性一些,“你也知道车祸会让人受伤——甚至是让人死,你知道的啊?

  “就是最小的撞击,也会带来几个G的压力,有些人姿势不对的话,可能会被撞到下半辈子都瘫痪,或者就这么被撞死——你也知道啊?”

  他已经是压着火了,但不是很成功,声音还是逐渐尖锐,双手也握成拳,如果不是饿到没力气,这一拳早就挥出去了:“你疯了吗,顾立征?你到底想干嘛?!”

  “冷静点。”

  顾立征伸出手按在他的手上,力道不大,声音也轻轻的,“是的,车祸很危险,所以开车要小心些。”

  他的态度很沉着,也并没认下陈子芝栽派给他的罪名,即使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再吼下去,又要头晕了,把饭吃完吧。”

  陈子芝怎么可能吃得下去?他怒视顾立征,恨不得亲手把这层体面的皮从他脸上撕下来:“我老公呢?”

  这一招很有效,顾立征腮边的肉跳了一下,他不赞成地看了陈子芝一眼,好像在无言地问,为什么要这样刺激他。“你想知道吗?”

  这么说,王岫也落入他手里了,而不是只带走了他一个人。陈子芝心底一沉,但并不太意外,顾立征的确也不太可能留着王岫在外制造影响:“你疯了吧?你以为这是哪里?墨西哥?两个大活人,在国道上失踪——来来往往那么多车——这里是京城——”

  “我当然知道,所以,你们的意外发生在京外啊。”

  顾立征说,他倾身握住了陈子芝的手,脸庞第一次出现在了灯光中,脸上甚至还带了温存的笑意,似乎对眼下的情况,他感到由衷的享受,他又可以站在高点拿捏陈子芝了,“当时,马路上是不是也没有别的车——目击者的确并不是很多。”

  这样说的话,只要撞他们的车,把两个人带走,再有一个人开走王岫的车,这就是一起很成功的绑架案了。陈子芝厌恶又惊奇的看着他,他有很多话想说,比如说后果、影响,但是,顾立征不可能没考虑过这些。

  “王岫呢?他怎么样了?他受伤了吗?”

  虽然或许顾立征不会喜欢,虽然或许问出口就意味着落入下风,被顾立征拿捏,但这的确是他最关心的问题,陈子芝没办法忍耐,他现在的救命稻草就是王岫和顾立征的关系——再怎么样,顾立征不会杀人,对不对?这一关大概他自己都过不去,再怎么疯也好。

  但是,他都这么疯了,万一他……

  他现在不能崩溃,不能示弱,陈子芝掐断了自己的念头,他知道再多想一秒钟可能他就会疯掉,他试着往自己的话里注入更多的压迫感,死死地盯着顾立征:“王岫呢?他在哪?”

  他的视线,在和顾立征对视片刻后,便游离开了,去寻找能利用上的尖锐物品,不管是用来伤害自己,还是威胁顾立征——

  顾立征大概也读懂了他的肢体语言,他按着陈子芝的手比之前更加用力了:“他——他没事啊,他好好的,他已经走了。”

  他对陈子芝笑了笑,语调突然变得轻松又愉悦,“他不要你了,芝芝,他把你扔在这里了,所以我让他走了。”

  “——早就对你说过,要小心那些一无所有,只有嘴上功夫的穷小子,尤其是要小心王岫,你从来都不听……”

  陈子芝大概是又犯脑震荡了,耳朵里嗡嗡响,是血流加速通过血管的声音,恍惚间,他连顾立征的话都听得没那么清楚了,“……这不就是他会干出来的事吗?仗着别人心善容他,一个劲的作,等动真格,他一下就软了。

  “还没怎么聊呢,刚见面,他就投了,知道我要什么,马上就给了态度——”

  顾立征的话里,透着轻蔑,就像是他所处的这个地位,对于王岫的身份应有的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这让人一下仿佛就明白了,他从前的尊重只是基于风度的表演,反而对他之前在王岫面前的卑微感到费解。

  他的手有力的握着陈子芝的,传来一阵阵让他恶心的热度,陈子芝非但没能挣脱,还被顾立征用力的捏了一下,促使他回过神来,正视他充满了胜利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