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影珊瑚(80)

2026-01-05

  “应该早吃晕车药的。”顾立征手里端着一瓶拧开的功能饮料,从座位上倾身过来,手还捂着陈子芝的额头,眉头微皱,“还是虚了。”

  陈子芝也不是次次一上山路就晕车,的确是这阵子身体不好,反应大一点。眯了一会,停下来就好多了,他喝了一口饮料,捂住嘴含糊地说:“我想洗把脸。”

  他的意思是让顾立征先下车,不然他不方便出去,但顾立征的注意力在他脸色上,反应慢了半拍,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对视了一会。陈子芝不得不拿开手做了个动作,顾立征猛然回过神,先站到车下,但没有完全离开,探身在内,搀着陈子芝将他半抱出来:“能站稳吗?”

  晕车而已,又不是练腿日,而且顾立征很少伺候人,手下力气没轻重,架得陈子芝腋下生疼,他好气又好笑,站稳了和顾立征拉开些距离,这才开口说:“没事,他们呢?”

  “岫哥和李虎他们都先去洗手间了。”

  这是陈子芝没想到的,按道理,留李虎照顾他,顾立征和王岫一道走,更合乎礼仪,没料到顾立征居然让李虎去陪王岫。他把饮品一口喝光了,咂咂嘴:“姜味好重,这是?”这反正不是张诚毅给备在这里的常规饮料。

  “生姜陈皮酸梅饮,你喝过的。”顾立征说,“影视城回市里的路太颠簸了,让李虎带些来。”

  不知道是不是家中习惯,顾立征习惯以各种药膳饮片来调理身子,陈子芝在他这里喝过的药茶种类繁多。不过,确实没想到,顾立征还记得陈子芝偶尔会晕车,更会把影视城的路况和此事联系在一起。

  也是难得他有心,陈子芝心想,李虎大概没细心到这个地步,应当是顾立征吩咐下去的。他心下微微一甜,对顾立征笑了笑:“让李虎拿就好了,或者张诚毅他们——他们没跟来吗?”

  “另外一部车,还没到吧。”

  顾立征知道陈子芝的意思,但并未进一步解释,自己为何亲自留下照看陈子芝,带着陈子芝要走,陈子芝站着没动,笑盈盈地看着他,大有顾总不解释,他就不动的意思。

  顾立征拿他没有办法,干脆直接牵起陈子芝的手,拖着他走:“你最近是成熟了,比以前更重礼数,从前,没见你这么尊重前辈。”

  不知道指的是哪件事,但对王岫的称呼很中听,“前辈”,礼貌中透着疏远,还带有浓浓的年龄感。陈子芝的嘴巴抿起来了,要笑又强忍着:“什么啊,我一直对谁都很尊重的好吧!更别说岫帝了!”

  这矢口不认的坚决,似乎完全遗忘自己对王岫的阴阳怪气,也是他一向做得小心,顾立征抓不到什么把柄,只是警告般夹了一下两人交缠的手指:“这不就又来了?”

  其实,时至今日,“岫帝”已经不像是黑称了,更像是个亲昵的玩笑般的外号,陈子芝并没有阴阳王岫的意思,但一时也不好解释,只好半真半假地说:“懂事点没什么不好,大家开心。”

  大概他是总算做到了Amy姐最开始的期望:一个得体处理白月光的准正宫。陈子芝并非完全口是心非,近来又演技大进,这话居然说得很真诚,连顾立征都挑不出什么瑕疵。不过,后宫不再打架,最受用的自然是他,顾总不吝夸奖:“不止演技,真是各方面都开窍了——看起来,你对表演的兴趣也比之前浓得多。”

  那是,之前演技也就是进组时用一下,现在不一样,是安身立命之本,能不想尽方法去锻炼吗?

  陈子芝假笑了一下,又垂眸去看两人交缠的双手,他波澜起伏的心情,犹如一枚旋转的硬币,最终还是渐渐翻为一点心酸的甜蜜。陈子芝略微挣扎了一下手指,没有挣动,轻声说,“这是佛门——”

  我佛普渡众生,也包括性少数人群吗?这似乎是个有争议的问题,不过顾立征没有身份认同上的罪恶感,他不以为然地说:“佛法平等——再说,现在还没进山门呢。”

  的确,车子停下的地方其实是山门外的停车场,停车场内还有很雅洁的洗手间和休息处,停车场里不乏名车,还有人在休息处进进出出,手里拎着好几个大塑料桶,似乎是特意来打水的,也不知道有什么讲究。

  李虎拿了两个保温杯,也正往休息处走,王岫则不在其中,独自站在崖口外。那里设了观景台,供旅人一览清幽山谷,又可以仰望依山而建的光鲜殿阁,王岫就正抱着手,仰首打量山顶。

  他的穿着并不用心,无非是常见的廓形衬衫和便裤,这是王岫喜爱的私服搭配,就是发型,也略有些凌乱,大概是卸妆后没有洗头的关系。但即便如此,王岫依旧足够夺目,立于崖间,黑发白衣,哪怕面目模糊,也有气势凌人。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山景上,神色专注而冷清,陈子芝早知道他性格其实很傲,不过,平时他不太把这一面流露出来,今日却在无人窥视时展露无遗了。

  他们从停车处上来,要上一个小坡,也在王岫视线之内。他的视线,很快从山顶逡巡而下,落定到两人身上,似乎是掠过了两人的面庞,又落到了他们交握的双手上,停留片刻,又低垂了下去。

  这个距离,陈子芝看不清他的眼神,自然也谈不上面部表情,但他可以发誓,那一刻,他真的看到了王岫唇角轻微的勾起,一个很微小的弧度,充满了不屑——还有鲜明的恶意。

  不管是不是他的幻觉,这幅画面,犹如巨石,一下就撞进了他的心墙,好像把这微笑的弧度烙在了记忆里。

  大概是预感,又或者是感官的迟钝,陈子芝这一次是先有不妙的感觉,才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王岫还没有动作,他扣起的手指便松开了,所以这一切发生得又相当的流利。王岫抬起手,轻轻地冲他们的方向动了动手指,甚至连第二根指节都没有弯,姿态极其的轻慢。

  由于地势有差距,顾立征和陈子芝只能仰望,他这手指,恍惚给陈子芝一种他在叫狗的错觉。但是,顾立征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或许是此时才注意到王岫,在视线交错的瞬间,不知是谁主动,佛祖也没有办法拆散的手,自然落下,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分开了。

  在这一瞬间,似乎是顾立征都感受到了片刻的尴尬,他和陈子芝对视着,陈子芝似乎看到了一缕歉疚,但他没来得及看得更分明,因为顾立征已经继续往观景台而去,似乎顺应呼唤,向着王岫靠近,已经成为他也无能为力的本能。

  “山门到了——”

  他的声音延长了,像是虚弱无力的解释,山门到了,佛门清净,似乎不该再过于亲密——又或者只是简简单单地说,山门到了,洗漱间也到了,陈子芝可以先去洗脸,再来这里和他们汇合。不论如何,顾立征的意思是含糊的,他也只是给了陈子芝一眼,便往王岫那里过去了。

  陈子芝站在岔路口,抬起眼注视着那道修长人影,王岫已经放下手,继续抱着胸,对下方盈盈浅笑,他带笑的眉眼,似乎已经把话都说完了,或者说,他想说的,本来也就在他的行动里。

  你得不到的男人,不过是我的一条狗。

  这话好难听,可事实如此,不容狡辩。陈子芝垂下眼,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这一次,品尝到了在车中没有袭来的痛苦。原来他也并非真不在意,只是此时此刻无法再欺骗自己,那股陈皮饮的甘甜回味正在变腥,好像有一口血正涌上来,他只能不断在呼吸中试着把它咽回去。

  晕车真是一种讨厌的毛病,陈子芝加快脚步往休息间走去,正好和李虎擦肩而过,他沙哑地对李虎说:“这条山路太难走!”

  害他晕车晕得一塌糊涂——陈子芝觉得他再也忍耐不住,他捂着嘴冲进洗漱间,生怕下一秒就忍耐不住,将所有心事、烦恼,伴着饮剂,全都呕吐。

 

 

第49章 梦幻泡影

  “这庙香火真好!”

  “确实灵,不止当地人,南北方都有人特意过来参拜。你们不知道吧?据说如今有一位,主政本省的时候就来参拜过几次。”

  李虎是随着顾立征来过几次的,对庙里的情况很熟悉,一边带路,一边随口给大家介绍,“自那以后,官运一路亨通,所以现在慕名而来的香客很多。甚至本地乃至邻市的经济都发展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