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序川那会年纪小,他管不了凌衡到底因为什么和林牧茵离婚,也无法探究许声和凌衡跟他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假。他只知道,凌衡在结婚前就骗了林牧茵,他分明心里藏着另一个人,却还是跟林牧茵结了婚。
所以,连带着,林序川对许声的态度一直都不好,甚至是厌恶。
许声回过神,把手里的检查单递给袁梨,“早上那个车祸的检查单出来了,我刚去看了看,路过来跟你说一声,你一会换班的时候来我办公室找我一下。”
话是跟袁梨说的,视线却一直落在林序川身上。
袁梨接过来看了一眼,“哦,行,我知道了。”
“嗯……”许声应了一声,站在她的办公桌前,却是没动。
袁梨见他没走,有些纳闷,“许主任,还有事吗?”
“啊?没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许声伸手拿了她放在手边的CT片子,仰头对着灯光看了看,眉头都皱了起来。
人不走,她也赶不了,袁梨只能继续刚刚没说完地叮嘱林序川,“你这个腿有旧伤,我看你之前的就诊记录上骨裂还挺严重的。”
林序川还没吭声,宋觉骁倒是听到了关键词,“什么旧伤?”
袁梨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前出过车祸吧?”说起了,她就问了一句林序川,“最近腿上有没有什么感觉?”
林序川感觉到了宋觉骁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劲,皱了皱眉才老实交代道:“坐久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会有刺痛滞涩的感觉,关节酸软,感觉有冷风在往骨头里吹。”
“这都是正常的后遗症,平常注意保暖,别做什么剧烈运动,但也不能完全不动。”袁梨一边盯着电脑屏幕帮他开药,一边又道:“你这个扭伤我还是帮你开一点活血化瘀的药,喷雾药剂也开了一瓶,回去以后注意,能不动就尽量别动。”
“好。”
她都叮嘱完了,抬头见许声还没走,扯了扯嘴角,伸手一指他手里那张林序川的CT片子,“许主任。”
许声回过神,把手里的CT片子递回去,袁梨接过了一边把片子往袋子里塞,心里腹诽了两句,回头递给他们后又道:“没什么事了,先回去吧,回去以后好好休息。”
宋觉骁扶着林序川站起来,道了句谢就搀着他转身出门。
见他们走了,许声也赶紧跟出去,连招呼都没跟袁梨打一声,徒留一头雾水的袁医生独自纳闷,“他到底是来找谁的?”
诊室外,许声追上去喊住了他们,“小淮!”
林序川本来也走不快,但听见声音依然没有停下来,许声只能伸手拽住他,冲着另一边的宋觉骁道:“车停得远吗?你去前面护士台问一下有没有轮椅借一辆来,他的脚最好不要用劲。”
林序川回头,皱眉盯着他拽住自己的手,许声回过神还是松了手。
刚才许声进诊室的时候,宋觉骁听见袁梨喊他“许主任”,又感觉到林序川那异常的反应,和他看林序川的态度时,宋觉骁已经大致猜出了他是谁。
他向来都是尊重林序川的意见和态度的,但此刻面对许声的建议,宋觉骁还是迟疑了,相比起来,他更不想让林序川二次受伤。
宋觉骁看了眼许声,还是站定了步子,“凌凌,你等我一下,我去问问。”
林序川拽住他的手,并不想让他去。宋觉骁走了就剩他跟许声,他不想单独跟许声待在一起,就算是在医院急诊大厅也不行。
但显然,宋觉骁去意已决,牵着他的手轻捏了捏,“我一会就回来了。”
林序川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倚在一旁墙边等他。
许声就站在他一边两步距离的地方,陪着他一起等,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宋觉骁很快就回来了,皱着眉冲林序川摇了摇头,“护士说轮椅都被借走了……要不你在门口等我吧,我去把车开过来,你这样走过去太远了。”
林序川扶着他的手点了点头,刚迈了一步,许声就跟了上去,林序川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许主任——别跟着我!”
许声一愣,迈出去的步子又退了回来,张了张嘴,那话到了嘴边也还是没说出口。
林序川转身,扶着宋觉骁艰难地往外走——心里的梗没那么容易过去,他不喜欢许声,十二年前是,现在也是。
可他还没走几步路,身后又传来一声,“许主任!”
听见那个声音的刹那,林序川扶着宋觉骁的手倏然攥紧。感觉到怀里的身子明显僵硬,宋觉骁皱了皱眉,想回头时却被林序川拽住了手,“快走吧。”
宋觉骁听见身后许声声音有些惊讶且局促地在问那人,“你怎么来了?”
而同他说话的那个男人声音很熟悉,对许声说话时的语气也很亲昵,“你不是值夜班嘛,我正好在附近吃饭,刚结束,给你带了点吃的。”
宋觉骁总算想起来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了——林序川的生父,凌衡!
在宋觉骁和林序川都看不到的身后,许声表情有些尴尬,眉头微皱看着凌衡,“我吃过东西了……你先——”他知道他们父子俩不对付,想拉着凌衡先走,但凌衡还是看到了林序川,“等会,小淮?”
把手里的袋子往许声怀里一塞,凌衡扭头就追了上去,“凌淮声!”
已经有十二年没人叫过这个名字了,林序川并不想理他,连步子都没停。可他伤了脚,本就走不快,没两步就被人拽住了,“还真是你,你怎么在这?”
被他一拽,林序川没站稳,好在宋觉骁扶着他,他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凌衡也压根不管他,只回头看许声,“腿伤了?”
许声点了点头,凌衡看他的脸上表情有些担忧,“严不严重啊?怎么伤的?”
到底是亲儿子,他也不是冷漠无情的人。当年跟他妈妈离婚之后,林牧茵不让他见儿子,也就当初在他外婆葬礼的时候见过一面,后来还被林牧茵知道了,跟他大闹了一通,自此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个儿子了。
林序川用了点力气甩开他的手,看向凌衡的目光满是厌恶,语气也是十分不善,“凌总!我伤不伤的跟你没关系吧?还请您放手!”
凌衡回头打量着他,算年纪,他应该也有30了,脸倒是没怎么变,看上去也比以前更成熟了,就是这个脾气——“你这孩子……我是你爸!关心关心你都不行嘛?”
林序川冷眼看着他,“我爸已经死了十二年了!”
一听这话,凌衡那火气蹭蹭往上冒,“凌淮声!”
这个名字像是触了林序川的逆鳞,他表情轻蔑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许声,又回头看看凌衡,咬着牙怼道:“凌淮声也死了十二年了!”
从知道这个名字由来的那一刻起,他甚至厌恶过自己以后“曾用名”那一栏有这三个字。
“你——”凌衡气得抬手要打他,林序川却丝毫不弱地回瞪回去。
倒是把一旁扶着林序川的宋觉骁和不远处的许声吓了一跳,宋觉骁几乎是把林序川抱了起来往后挪了两步。许声冲上去赶紧拉住凌衡,“好了老凌,你让孩子先回去吧,他腿上还伤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