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明犀看了他好久,看到他眼睫忽然一颤,就像蝴蝶即将振翅。
像受到蛊惑,丁明犀俯身在他眼皮上轻轻一吻。
亲完了才回过神紧张起来……万一被发现……
蝴蝶只是扇动了翅膀却没有飞离,方泽芮的眼睛也没有睁开。他确乎被惊扰了,然而没有别的动静,只是哼哼了一声。
丁明犀深呼吸一口气。
其实丁明犀不想跟方泽芮一起睡的原因很简单,方泽芮刚才翻半天旧账,唯独没有说最后一次一起睡觉的时候,还是去年夏天,睡醒时方泽芮几乎整个人钻到他怀里——这也不奇怪,方泽芮睡觉本来就喜欢抱东西,无数次他们同眠,再睁眼都是这个场景。
奇怪的是他自己。那天他醒来发现自己梦/遗了,去洗内裤的时候方泽芮还在旁边笑话他,问他梦到什么了,毫无边界感地往他下/身捏了一把,肆意点评说什么“不错,我们小苗也是长大成人了”,丁明犀有苦难言,又不能说昨晚就是梦到这双手帮他打了出来。
方泽芮好迟钝,迟钝到都没发现从那以后他都没有再赖在他房间里睡觉了。
但是,是那一次丁明犀才开始对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怀有别样的心思吗?也不好说,丁明犀根本确认不了自己的友情是在哪个瞬间变质的。
就像人在热的时候猛吹空调、洗冷水澡、狂吃冰……这些事都不是为了感冒而做的,偶尔却会招来感冒光临。爱情像感冒一样,丁明犀和方泽芮在一起时,每一次嬉笑打闹,每一次互诉衷肠,都不是为了让爱情发生,但爱情就是发生了。
而且一样令人头晕目眩,发热,不舒服。
同样,一群人一起吹空调,有不会感冒的,两个人亲密无间,也有酝酿不出爱情的。
丁明犀叹了口气,把方泽芮身上盖的薄被往上拉了拉。
别真感冒了。
然后丁明犀慢慢躺下去,侧着身和方泽芮相对,几秒的纠结过后,他选择将人抱住,睡梦中的方泽芮似有所感,抱抱枕似的手脚都缠了上来。
……
第二天醒来只剩淅淅沥沥的雨,下楼吃东西的时候听雨晴姐和阿公说台风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最厉害,外面的天像破了洞似的。但他们睡得沉,毫无察觉。
早上吃番薯粥配虾仁菜脯,方泽芮自己吃自己的还不够,趁丁明犀在说话,抓准时机把他碗里的虾仁挑走了好几个——说是虾仁,其实是小虾米,和碎萝卜干一起用油炒,大海和土地的风味相交融,爽脆和香甜相得益彰,封在玻璃罐里,成为许多人的早餐好伴侣。
丁明犀问:“这次风灾严重吗?”
“我们这边还好,台风最后只是从岛上擦过去,去别的地方登陆了,而且被削弱了一些,登陆的时候杀伤力一般,”丁雨晴看了看她加的微信群,点开里面的图片,“哎呀,下葵那边淹水很严重呢。”
丁明犀、方泽芮和阿公都放下筷子,三个脑袋一起凑过去看丁雨晴的手机。
图片里浑浊的水淹到人的腰那里,水上还浮着很多乱七八糟的杂物,有人苦中作乐,在巷子里捞鱼。
方泽芮皱了皱眉:“这淹得有点夸张啊。”
他们这一片虽然离海也近,但地势高,往外看出去除了有点积水,别的倒没什么。雨晴姐说的下葵在岛的另一边。
丁雨晴接着分享她看来的情报:“好像有一家人屋顶塌啦,他们村的大队在统计……”
很快,更确切的消息就传遍了,人员伤亡倒是没有,有些岛民财物被淹了,也有个别人家的房子出了问题……相关部门都在一一处理。但最夸张的是青葵中学的食堂竟然有一面墙被冲垮了。
一开始一中的学生们都只把这个当八卦说,毕竟是另一个学校的事,哪怕之后真要合校,现在也是不同阵营,没想到过几天大家发现这事变得和自己息息相关。
台风过了洪水退了,国庆假期也过完了,学生们该返校了。青葵中学那边只是塌了个食堂,教学楼没受影响,但有学生家长不乐意,说学校的房子又不是自己家起的厝——甚至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家里房子都没事呢,怎么学校建的房子说塌就塌了,是不是豆腐渣工程?今天塌的是食堂,万一课上着上着教学楼也塌了呢?总之闹着闹着,一大帮人都说不让孩子回学校上课了。
领导和学生家长们协商来协商去,最后说暂时先让青葵中学的这批学生到一中去。
争了半天谁合到谁那里,没想到最后青葵一中以这样的方式迎来了“胜利”。
国庆后返校第一天,全校统一取消了最后一节课,大家都去仓库帮忙搬桌椅……据说很久以前不管是青葵中学还是青葵一中,一间教室都能坐满五六十人,后来每个班只剩三十人左右,但现在,课桌椅又能把教室填满了。
方泽芮沉默地抬了几个来回的桌子,林自立问他怎么不高兴成这样,一天都不笑也不说些废话了,是不喜欢别人来一中吗?还是在觉得青中的学生惨?虽然那边的学生是蛮可怜蛮折腾的,但对他们来说也算好事,毕竟大家一开始就在争这个……方泽芮没答话,林自立就看向丁明犀。
丁明犀本来也跟着沉默地抬桌子,看到林自立实在不解,摇了摇头:“他们这样合过来了,大概率以后也不会变了,说明校领导不用再费尽心思搞什么校园文明建设来展示优势,之前策划的游园会恐怕也直接泡汤了,不用再搞了……他的努力白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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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了]
第13章 白色恋人
丁明犀并非胡乱揣测,事实上,第二天,第三天,方泽芮又跑去了校长办公室,被告知校长去市里开会了。丁明犀也去问了班主任,广播站新栏目还上吗?班主任说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以后再说吧。
重点是什么,他们也知道。并不是这批穿不同校服的学生坐到他们教室后排,问题就解决了,相反,这样突如其来的合并引发的问题诸多:分班排座都很随意,教学进度不统一,对方学校原本整体成绩要比一中好一点,来了之后学生有落差……加上其他种种,学生本就有些怨念,小冲突更是层出不穷。
就拿方泽芮他们班来说,有天课间原班的同学们照例找相熟的人大聊特聊,因为笑得太大声,有个青中过来的学霸觉得他们打扰到他刷题,提出抗议。此人措辞较为锋利,最后事态竟然从小口角升级成干架。
什么游园会学园祭的,别说校领导了,连方泽芮他们都觉得能办才有鬼,现在连普通的办学秩序都乱七八糟的。
晚上方泽芮在丁明犀家——台风过后阿公就回去了,方泽芮自己房间的屋顶也早就找人来修了,但他推说懒得收拾,拖延症想再发作几天,于是赖在丁明犀这里长达快十天——他俩依旧一起写作业,写着写着方泽芮忽然把笔放下,语气幽幽:“真的好没意思。”
丁明犀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方泽芮又说:“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这两天都不是很想去上学了。”
接着方泽芮又似自我开解般道:“不过这突然的合校倒是有一个好处,之前我爸妈不是以这个为理由想让我转学吗?现在好了,反正合都合了,我都已经在这个环境里了,他们再叫我转学那就是二次折腾,我有更充分的理由拒绝他们。”
丁明犀犹豫了一下没说,他心想要是叔叔阿姨听说了学校这混乱的现状,说不定会想要立刻把他带走。
无话的状态持续了一阵,方泽芮嘀咕着“做题做题”,重新低下头,但笔尖依然停留在地理卷子选择题第一题的题号上久久未动,甚至在那上面洇出一点逐渐往外扩散的墨点。
丁明犀忽然开口,说的却是无关的事:“你记不记得国庆前,我说让思渺帮忙带个东西回来?”
方泽芮转过来托着腮看他:“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你还说什么是给你暗恋对象买的礼物。”
“我说的是给你买的礼物。”丁明犀说,“其实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