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泽芮这下不是开玩笑了:“哎呀,早知道我们去KTV。”
程思渺赶紧解释:“也不是这个意思,刚才爬上来我没有在心里偷偷骂,我觉得爬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有一点累但还能接受,该看的景色也看了。”
“那下去吧!”
突如其来的登山活动圆满结束,一行人两两三三沿着来时的石阶下山,慢慢往下走,满眼的海一点点被掩到山林之后,而天开始变红。方泽芮想到刚才林子新一直在那说什么继承家业继承家业的,阿公似乎也对他有这样的期许。
方泽芮随手去拍石阶两旁伸长的蕨类,一边像随口感慨那样问走在他后面的丁明犀:“你有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丁明犀没答他,可能是在思考吧,方泽芮自顾自接着道:“我其实一直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呢,跟着阿公继续做中医好像是最合适的,毕竟我们家代代行医,我爸没去做生意前也是医院的医生……但是我又感觉是不是还能做点别的?唉,不知道。”
丁明犀思考了半天终于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是了,这种问题他们提起过许多次,每次都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
大人们总是说要努力学习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但他们离真的要成为社会的螺丝钉也还很远,况且对好工作也没什么明确的概念……好工作是什么?能赚很多钱的还是受人尊敬的?如果人人都去做好工作,那反过来那些没人看好的工作谁去做呢?
这么虚无缥缈的“好工作”实在很难成为让他们努力的饵,大家都有懈怠的时候,每次在这条路上一放慢脚步,师长们总要说“你们学习是为了你们自己不是为了我”,道理都懂,但除了个别早就超前规划好自己一切的,除了个别学习的时候能享受知识本身的……他们大部分人很难在现下就切身体会到学习到底是怎么就为了自己了,他们是为了不听到师长的叹息才学的。
好茫然。
方泽芮又顺口喊了一下前面的程思渺:“思渺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出乎意料的,程思渺很快答了:“我想当乐高的设计师。”
“乐高,是那个积木吗?”
“对。”
“你想做的事好具体啊!为什么会想做这个?”方泽芮好奇。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吧,就是喜欢拼乐高……”程思渺下石阶的步子小心翼翼,声音听着也微颤,他犹豫了一下才说,“本来以前想去……外面学设计的,现在没机会了。不过我看了一下国内非艺考生也可以直接报考工业设计类专业,以后还是能去投简历的。”
方泽芮听不太明白,但觉得很厉害,又说:“有清晰的目标,读书的时候会很有动力吧?我感觉我现在就没什么方向,学习也是强迫自己学的……是吧小苗。”
丁明犀认可这种说法:“我也差不多。”
程思渺停下来,转头看向他们:“有目标的话,就像我们现在走这条路,确实因为知道路径和终点,走起来没那么盲目……但是没有方向的话,其实意味着四面八方都是方向啊。”
方泽芮也刹住车,丁明犀出于惯性又往下两步,贴到了方泽芮后背。方泽芮回头,仰起脸盯了丁明犀一下,又默默往前下一个台阶。
程思渺一手还抓着书包带,吸了口气以后接着道:“你可以绕路,可能会花比别人长的时间,但你说不定会看见别的有意思的东西。”
方泽芮缓了一下,才道:“好有道理……初中的时候也是在这里,我和苗作死爬小路,但是遇到松鼠了,它也不怕人!我们坐下来掰橘子吃,我俩吃橘子,给它吃橘子皮……”
丁明犀提醒方泽芮:“你跑题了。”
“哦哦,”方泽芮又说,“思渺,你说那些话的时候像个哲学家!”
程思渺松开了抓书包带的手,轻轻地笑:“你说不是非要登顶的时候也很哲学,我这是回礼。”
方泽芮又“哈?”了一声:“可我是随口一说的。”
程思渺重新转身,继续往下走:“我也是随口一说的。”
走最前面的林自立往后吆喝:“后面的别像乌龟一样啊,等下天黑了就不好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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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
第19章 番茄味乐事
晚上写了会儿作业,写不下去了,方泽芮把今天带上山那本子拿出来,一边问丁明犀下午有没有听林子新她们说的诉求,没等人答,他又盯着自己的速记,眉头紧锁,嘟囔道:“我这写的啥呀。”
“我看看。”丁明犀把本子拿过来钻研,“教学进度,食堂位置不够,校名校徽校服统一……”
听完丁明犀的解读,方泽芮恢复记忆了,又把本子拿回来,另起一页,想把这些内容组织成更系统的语言。
“我还是想再去面一下圣。”这个面圣,指的是再找找什么校长主任的,方泽芮说,“虽然我们考虑到的,他们肯定能考虑到……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没事找事干?”
丁明犀想了想:“我们平时确实也没别的事干,找点事就找点事吧。”
“还有那个学园祭,其实我觉得还是可以搞的,而且在这种时候更要搞,”方泽芮说,“虽然我不知道这样类比合不合适……阿公以前跟我说,他们小时候有过一次挺厉害的风灾,损失很惨重,人们安顿好之后还是整天悲戚戚的,就有人凑起来搭了戏台,本来还有人骂说这种时候非年非节,又刚遭了灾,唱什么戏啊唱?结果大家看完戏以后精气神却好起来了……可能没有唱这出戏也会好起来,但……”
方泽芮说到这里一顿,丁明犀替他把话补完:“如果有一些仪式的话,会让大家觉得没有那么糟糕,还是能高高兴兴生活下去吧?”
“是啊,我就是这么想的,”方泽芮又说,“何况我觉得也可以增强一下凝聚力啊什么的,现在虽然合校了,但大家基本各玩各的……总之我还是想再争取一下,刘皇叔尚且三顾茅庐……”
丁明犀说:“你这个尚且用得不对吧?”
方泽芮:“别管。那政治书上也说事物的发展是螺旋上升的,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丁明犀:“学到那儿了吗?”
方泽芮:“我偷学了。”
门被敲了几下,阿公的声音隔着门渗进来:“我煮了石斛水,你们两个写完作业了出来喝还是我给你们端进去?”
“我们出来——”方泽芮大声应道。
前阵子方泽芮还赖在丁明犀家睡,那天以后,他先是说要把丁明犀送的礼物拿回来放好,接着说自己间房太久没人睡会失去人气,又说总留阿公一个人在家也不好,说了一堆,就是想表达他要回去自己睡了。实际上以前换着地方睡是常有的事,想留就留想走就走,哪里要说那么多?
但丁明犀送饭还是照常,吃完饭也惯例留在方泽芮房间里。
方泽芮自觉他们之间的相处一如每一个昨天,写作业,打游戏,谈天说地,确乎是没什么变化的。这么想完又开始茫然,难道应该有什么变化吗?还是不要有什么变化了,那晚的事在脑子里冒出来的次数多了,他打地鼠打得也越来越熟练,相信再过几天他就会忘之脑后了。
听见阿公的呼唤,方泽芮推着丁明犀去厅堂,两碗石斛水放在小桌上,已经放凉了,两人一人一碗,方泽芮一口干完,问阿公:“阿公你喝了没?”
“喝了,”阿公说,“秋天到了要滋阴补燥……小苗你晚点要走的时候端一碗回去给你阿妈。”
丁明犀点点头说好。
方泽芮还点起菜来了:“这个没梨水或者玉竹水好喝。”
阿公拿蒲扇敲他头:“有得喝还在这挑三拣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