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存稿箱里忘了发出来了[捂脸笑哭]
第26章 失落的糖果
方泽芮看起来并不太放在心上:“哦哦, 他周末和他妈妈来我家铺里抓药,我想着他那么久没来上课就顺便把笔记借他了。”
丁明犀本来想说“怎么不告诉我”,一下又噎了回去, 每天去人家铺里的多了去了, 方泽芮没道理来个人就向他汇报, 就像其实他也同样,不可能大排档来了个客人他就要跟方泽芮说一声的。
但他就是不舒服。
丁明犀也像不放在心上,回了句“这样啊”。
方泽芮的情绪感知能力很有意思。丁明犀一直都知道,方泽芮能很敏锐地察觉周围的人情绪有变,只是不一定揣摩得出变化的原因和更琐碎的细节, 所以偶尔又会显得迟钝。
也因为丁明犀了解方泽芮, 于是他知道自己情绪外显到什么程度会被方泽芮察觉。想让方泽芮知道的时候, 丁明犀就袒露一点自己的心, 享受他的温言软语,不想让他知道的时候,他就是演技最好的演员。
像这样的不舒服, 他自己都觉得说出来有点无理取闹,没有说的必要。
而且这样的不舒服其实很频发, 在丁明犀确定自己喜欢方泽芮之前, 他就总是如此。小时候他不只讨厌一起当舞台剧背景板的小树小花, 还讨厌方泽芮玩的游戏机,讨厌交笔友活动里跟方泽芮互相写信的人。再长大些明了事理, 不会再那么草率地随便讨厌别人,却依然不乐意其他人跟方泽芮走得近。
只是他并不表露出来,顶多假借玩笑嗔一两句。
然而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涟漪看似很快散去,石子却永远留在湖底, 一颗又一颗,越来越沉重,水不溢出来,湖底的泥必然会一陷再陷。
丁明犀觉得这次的不舒服比以往都要严重一些,或许是因为是他心底的淤泥到了承受不住那么多石子的地步,又或许庄永旭和其他石子都不太一样。
刚好上课铃响,大家都回了座位,李瑞珠趁老师没来,喊着下节课再找他们量尺寸,方泽芮确乎没有察觉到丁明犀有什么异常,还在执着地问所以到底是要给他们订什么衣服。
丁明犀一整节课都没怎么听进去。
庄永旭家里的事他知道。大排档里的客人吃饭,总免不了扯些闲言碎语下饭,何况他们两家还有些相似之处——父亲同样走得早,还都死得不体面,一个是赌桌上没的,一个是喝农药走的,母亲都是留在这里的外乡人,孩子年纪相仿。
有时候那些人说起这个,还要压低声音时不时瞄就在隔壁桌写作业待命的丁明犀一眼,以为这样他就听不到。
当然他们说的时候也没什么恶意,无非就是说些命苦凄凉之类的话,最后话锋又会一转,说还好孩子都懂事成绩也好……往往说这些话的大人身边还会带几个小的,说着说着他们就会耳提面命教育小孩,说人家家里都这样了,还能那么优秀,你再看看你。
至于方泽芮知不知道庄永旭的情况,丁明犀没问过,他们也没有聊过。
不过既然都去他们家看病拿药了,多少会知道点……这岛那么小,没有秘密的。
方泽芮果然也觉得庄永旭不容易吧,甚至主动借了笔记给人家。
他清楚方泽芮视他为最好的最特别的朋友,但他没法忘记这份特别,是由他“可怜”开始的。
他开始害怕别的“可怜”的人出现在方泽芮身边。
……
丁明犀依然没有让湖水溢出来,白天一切如常,晚上在方泽芮房间写完作业,丁明犀久违地没有说要回去,还问方泽芮:“我之前留在这里的睡衣你放哪了?”
“在衣柜,”方泽芮顿了顿,“你要拿回去?”
丁明犀摇头:“我要洗澡。”
方泽芮:“……?”
丁明犀直白道:“今晚可以留在这里睡吗?”
看似在征求同意,其实已经要去衣柜拿睡衣内裤。然而方泽芮拦了一下:“所以是要在我家洗澡?……那衣服都放了多久了,都没拿出来洗过。”
丁明犀说:“那我回去洗完再过来。”
方泽芮:“你都回去洗了,还费劲再过来?”
丁明犀耷着眼,没看方泽芮,看着地面:“不行吗?”
方泽芮卡壳了。
看丁明犀这样子,方泽芮想起自己在那个台风夜还质问过人家怎么不让自己和他一起睡。正因为当时如此激烈地质疑,现在他要拒绝丁明犀的留宿请求似乎就没那么有底气。
但明明那晚互相帮助以后,他们就没再挤一间房了,方泽芮以为彼此已经心照不宣,都不是小孩了,老一起睡确实不方便……现在丁明犀又在闹哪出?
丁明犀吞吞吐吐道:“昨晚做噩梦了。”
方泽芮硬着头皮问:“做什么噩梦了?”
丁明犀说:“很多鬼在追杀我。”
方泽芮:“那你给他们糖他们就不会捣乱了。”
丁明犀:“不是洋鬼,是中国鬼。”
方泽芮:“……”
方泽芮:“真做噩梦?”
丁明犀:“真的,我害怕。”
方泽芮深呼吸一口气:“那你快回去吧……走夜路怕不怕?要不要我跟你一起走?”
丁明犀声音都变轻快了:“那不用,就几步路。”
晚上关了灯,两人都没马上睡着,安静了许久,方泽芮忽然开口:“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怎么办啊。”
方泽芮其实知道丁明犀会装可怜,比如爬山的时候装累,但怕黑怕鬼可能是真的,从小他就这样,小时候还因为做噩梦半夜起来哭,长大了不怎么提了,大家都要面子的。
也可能不是一直怕,是间歇性怕,毕竟大多数时候大家都各自关灯睡觉……方泽芮想,丁明犀大概不是真的怕鬼,是不喜欢噩梦醒来的瞬间周围空空荡荡的感觉吧。
如果他不在丁明犀身边,这种时候丁明犀要怎么办啊。
丁明犀当然不知道方泽芮在为他的行为找合理的动机,他只是知道找再拙劣的借口,方泽芮就会答应他。听到方泽芮这样讲,丁明犀怔了一下,又为方泽芮挂心他而感到高兴。
他除了不想因为自己吃醋影响方泽芮正常交友,其余任何心事他几乎没有对方泽芮有过隐瞒,喜欢他爱他都说过了,想和他谈恋爱也说过了,只是方泽芮以为是玩笑罢了。
这次也一样,他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回应了:“那你能一直在我身边吗?”
方泽芮没想到丁明犀会这样反问他,笑了:“你傻啊,我怎么可能一直在你身边,以后总要成家立业的吧……”说到这里方泽芮发现傻的是自己才对,以后自然有其他人会陪着丁明犀的。
然后他开始难过,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会难过,有人陪丁明犀他不是应该感到欣慰吗?……但很快他就理清楚了,即便是从有记忆起就亲密无间的发小总有一天也会和他分道扬镳,人生真的是一个不断告别的过程,他又如何能不难过?
但丁明犀说:“我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和别人成家立业。”丁明犀重复一遍,“想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方泽芮心里熨帖了些,但觉得丁明犀怪好笑的,现在大人们没有一个不夸丁明犀成熟懂事的,连方泽芮自己都总觉得丁明犀很多时候比他稳重靠谱……原来他还是这样孩子气啊,还是一个过于依赖哥哥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