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樾转向墓碑,说:“可你哥没用上那笔学费。”
谢樾这时终于有些后悔当年刺激温南谦了,温南谦要没死,他可以提前18年认识沈鞘。
谢樾回头问沈鞘,“你知道温家地址么?我陪你去找。”
一个半小时,他们到了榕树小区。
这个小区在千禧年属于高端住宅区,绿化物业都特别好,现在二十多年过去,房子成老破大了,二手房的卖点就是环境,进小区跟进森林似的,全是大树的榕树。
所以得知房子已经卖掉了,谢樾只问:“知道是谁来处理的房子吗?”
物业看过谢樾的电影,激动地说:“知道知道,是温茂祥的一个远房亲戚,矮矮胖胖的,说是他三姨婆的儿子。”
又问:“可以和您合个影吗?”
谢樾微笑,“今天不方便,签名可以。”
物业马上说:“签名也行!”
谢樾给了签名,物业欢天喜地走了,谢樾才问沈鞘,“这个亲戚你认识吗?房子卖了,东西也许还在。”
沈鞘却摇头,“算了。”他淡淡笑了笑,“也未必有日记本。”
谢樾没说话了,沈鞘看一眼门口,先下楼了。
沈鞘此时在想另一件事。
物业说买走房子的是一个高高大大,还特别帅的年轻男性,但就看房那天来过一趟,没几分钟就买了房走了,到现在也没再来过。
不出意外,又是陆焱。
谢樾喊了他两声,沈鞘才回:“没安排,要一起吃个便饭吗?”他淡淡笑了笑,“我请你。”
谢樾更想买菜回中心蓉华府和沈鞘一起做饭,他和沈鞘一起做饭的时间其实没几天,也没过去太久,但谢樾却是非常怀念。
他怀念那段时光,和沈鞘在一起,简单的一餐饭也变得很美味。
谢樾想,原来他从那时候就很喜欢沈鞘了。
但他知道沈鞘不会回去。
沈鞘还和那个陆炎住一起。
谢樾笑着点头,“我今天可要点大餐了。”
沈鞘也笑,“没问题。不过餐厅我定。”他神秘说,“你一定会喜欢。”
谢樾爱极了这样的沈鞘。
以前沈鞘对他总有一种若即若离的淡漠,现在他才有一种沈鞘真在敞开接纳他的感觉,
谢樾双眼都在笑,“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
到餐厅,谢樾不笑了。
翻新过几次的餐厅和18年前两模两样,一个月前谢樾都没印象了,只这段时间沈鞘把温南谦带回来了,他才能认出这家餐厅,是当年他让温南谦来兼职的餐厅。
温南谦也正是从餐厅楼上的露台跳了下去。
沈鞘就要进去,谢樾喊他,“阿鞘!”
沈鞘闻声回头,“认出来了?”他微笑,“跟当年你介绍我哥来兼职时大变样了吧。”
沈鞘微叹,“我上次开发现这家店还在开,我也很惊讶,点了几个招牌菜,味道都很不错。”他问谢樾,“你后来有来过吗?”
谢樾自然不会来。
他最厌恶摆盘花花绿绿的餐厅,介绍温南谦来这儿兼职的缘由是什么他没印象了,不过无外乎两个原因,他那段时间厌烦了还要应付温南谦,索性打发温南谦来上班,或是温南谦假期一天能兼职三份工作,他好奇温南谦的极限在哪里。
来这餐厅的最后一餐,也是为了观察,当温南谦知道他心目的大好人,和他心目中的两个魔鬼是朋友,温南谦会有什么样有趣的反应。
然后谢樾很失望。
温南谦选择了最常见的自杀。
谢樾望着沈鞘,忍不住在想,当年要是沈鞘遭遇……不,沈鞘不会。
沈鞘能把潘星柚和孟既玩死。
还有温南谦的养父,想卖沈鞘前就被沈鞘先卖了。
谢樾想着,又看着沈鞘。
他并没觉得他要为温南谦的死负责,命在自己手中,是温南谦自己选择了跳楼,一个将自己命运交给别人的无用蠢货,要不是沈鞘亲哥,谢樾早不记得他了。
但谢樾排斥进这家餐厅。
这家餐厅算是“案发现场”,沈鞘太聪明,谢樾清楚他的秘密不会有第二人知道,还是会不由自主恐惧沈鞘接近。
谢樾刚想找理由换地方,沈鞘先回来了,停谢樾面前说:“你好像不想在这儿吃?换个地——”
“没有。”
人性如此,越心虚越想否认,谢樾说:“我是在想这家餐厅似乎没包间。”
他食指点了点墨镜,笑说:“我也算个有人气的演员,被拍到我是没关系,你愿意么?”
沈鞘神色不变,“敢请你吃饭,我当然问清楚了。”
他莞尔,“餐厅有一个绝佳的用餐位,还很私密,走吧。”
谢樾只能跟沈鞘进了餐厅。
沈鞘说的用餐位确实私密,唯一的落地窗观景位,可以边吃饭边俯瞰曾经最繁华的商业区。
当然这张桌有低消。
沈鞘翻着菜单,笑着说:“我上次也是这张桌子,区别是这次是两个人,看外面没那么心慌。”
谢樾胸口砰跳,他担心沈鞘下一句是“我哥就是从这块玻璃前落了下去。”
不是。
沈鞘快速点了两个菜,说:“我小时候恐高,不能超过三楼。”
谢樾松口气问:“那么严重,后来怎么治好了?”
“暴力疗法。”点完单,沈鞘叫来服务员,服务员收走菜单后,他说,“我想知道我哥那时跳下去有多恐惧。”
谢樾猛地攥手。
沈鞘还在说:“先从三楼开始,再是四楼五楼六楼。花了差不多两年,30楼还会有眩晕感,但也能上了。”
谢樾想起了那滩血。
那天他和潘星柚,孟既从楼上下来,出商场温南谦的尸体已经被搬走了,清洁工在冲洗着地上的血迹。
绿色,黑绿的血被水流冲晒着,沿着石板的缝隙流成一条直线。
听说,温南谦的脑浆都摔出来了。
“您好,您的蛋糕。”
一盘甜点落到谢樾面前,绿的,黑绿色的,谢樾喉结吞咽了两下,听见沈鞘的声音,“覆盆子放我这儿。”
服务员端回覆盆子蛋糕放到沈鞘的桌前,谢樾眼前换了一份提拉米苏。
“我习惯先吃甜点。”沈鞘说,“我先开动了。”
谢樾看过去,沈鞘在刮蛋糕,深绿色的果酱混合着白奶油往下流,联想总是很鲜活,谢樾想到了剧组拍戏那一箱接一箱的脑浆。
别人眼里是红白的,他眼里是深绿,白色,黏糊的水状物。
谢樾突然反胃,他起身,“我去卫生间。”
谢樾快步走了,沈鞘也终于刮下一满满勺覆盆子果酱,他不疾不徐送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口感,味道不错。
这时沈鞘手机振了一下,正是饭点,他眼睫动了动,放下勺子掏出手机。
确实是陆焱。
雷打不动督促他吃午饭,以及一张午餐照。
就是这次的午餐略显心酸。
陆焱的菜色脸也入镜了,左手拿着手机自拍,右手捧着一块比陆焱脸还大的烤馕饼,以及啃了三分之一。
陆焱发的文字,“真他娘顶饿!啃两口管一天,这玩意儿还能真空邮寄,我刚给你寄了一块玫瑰味的!”
沈鞘回,“你的两口比牛啃还大。”
陆焱秒回,“嘿,快进山了,多啃几口抗冻!”
不等沈鞘回又发来一条,“快没信号了,这几天发不了,你不按时吃饭,我回来你要瘦了,我亲死你!”
后面还跟着一个色眯眯的黄豆表情。
沈鞘想回点什么,又想到陆焱回不了,他就关了手机放回口袋。
他又吃了两勺蛋糕,谢樾还没回来,一道身影走他对面先坐下了。
“阿鞘这么巧,你也来这儿吃饭。”
孟既扫一眼桌上没动的提拉米苏,笑问:“你还有朋友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