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染你和我一起,”王如云下楼时说,“卓颖阿姨给你安排了一个实习岗。”
朱染本想发消息和霍泊言约时间,听见这话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从王如云昨晚对那对同性恋人的态度来看,她并非没有改变的可能。而且画廊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实习平台,如果他以后想从事艺术领域,多接触这些是有好处的。
朱染想清楚了利害,也就没有拒绝,穿上衬衫和两位长辈一起去了画廊。
画廊开在中环,空间比朱染想象中要大许多,主要是英语和粤语环境。朱染不会粤语,只得连忙恶补英语词汇。好在他只是一个实习生,第一天不需要上手,只跟着熟悉一下业务就行。
倒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他发现王如云英语非常流利,接待客人时也很游刃有余。朱染这才意识到,原来妈妈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么柔弱、封闭。
第一天熟悉了工作和环境,第二天朱染正式开始实习了。画廊工作不算重,他主要干一些跑腿和搬运业务,还跟着上司去拜访了一位新锐艺术家。画廊想代言艺术家的作品,不过并没有谈妥。
上司倒是很淡定,还在回去路上请他喝了一杯咖啡,又说第一次被拒绝是正常的,但只要对方没有确定代理,画廊就还有机会。
朱染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王如云的工作和朱染业务几乎没有重合,不知道是不是小姨有意照顾,但朱染多多少少松了口气。虽然母亲态度稍微缓和,但他实在不想持续生活在过去那种高强度的关注中。
下午时,朱染意外接待了一对同性恋人。二人称是为了庆祝他们在一起第三年,想买一幅画作为纪念。
两人认真挑选了很久,最后选了一副价格适中、彼此都很喜欢的作品当场带走。
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朱染脑海中忽然冒出了霍泊言的身影。朱染打开日历检查自己的日程,想尽快腾出一天和霍泊言见面。
“小染,有件事要麻烦你跑一趟。”朱染还没想出头绪,王卓颖又过来说,“画廊的高级会员买了一幅作品,需要你帮忙送一下。”
朱染也干过跑腿的活,点头应下后又打听作品尺寸,重量,他一个人去行不行。
“可以的,是一个小件。”王卓颖说,“对方派了司机过来,你把画送到顾客手里就行。”
既然都派司机过来了,直接把画拿走不就行了?怎么还要他去送?难道是怕司机在路上弄坏了?
朱染跟着王卓颖过去,看见了一幅名家小型作品,售价高昂,后面跟了好多个零。朱染小心翼翼地拿着木框上车,甚至一度担心路上被人抢劫。
捧着这么个烫手山芋,朱染倒是知道对方为什么非要画廊派送了,要是真出了意外,司机可能也负不起这个责。
十分钟后轿车抵达目的地,朱染抬头看着这栋熟悉的建筑,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霍泊言公司?
难道这幅画是霍泊言买的?也不一定吧,可能是别的客户,凑巧在这里工作而已。
朱染没有想太多,拿着画去了前台。一位穿套装的女士正在等他,甚至没有检查证件,就直接带朱染进了大楼里。
电梯一路往上,朱染双手牢牢抓住画框,脑海中蹦出许多离奇的猜想。
“叮——”
电梯门打开,女士伸出右手:“朱先生,这边请。”
朱染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时间又有些不确定。他确实来过霍泊言办公室,可当时他情绪崩溃,正经受巨大的冲击,已经有些记不清细节了。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领路的女士已经停在玻璃门前,替他打开了门——
霍泊言坐在桌前办公,曾经他们坐在上面接过吻的那张办公桌。朱染脑海中霎时冒出许多类似的场面,又强行自己不要去想。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表情看起来冷静。
“你来了?”霍泊言抬起头,很平静地说。就仿佛他们早已约好了见面。
朱染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里看了,机械的点点头,用意外的语气说:“还真是你买的画啊?”
“是我,”霍泊言从办公桌后走到朱染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实在想见你,但你又难约,只好通过这种方式请你过来。还望你不要介意。”
朱染本就心怀不轨,又听霍泊言这么说,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他将画怼到霍泊言怀里,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你验收一下,没问题在这里签字。”
霍泊言没看一眼,放下画直接在朱染带来的文件上签了字。
朱染:“……”
他想提醒霍泊言先检查,可转念一想客人都不介意,他提醒反而自作多情。
朱染将文件装回包里,抬头说:“那我先走了。”
“再陪我待一会儿,好吗?”霍泊言伸手拉着他手腕,显得有些可怜的说,“朱染,我们已经有一周没有见面了。”
朱染:“……”
霍泊言的力道很轻,是朱染反抗就一定会挣脱的程度。可朱染却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他绷着脸,耳朵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霍泊言,你还有什么事吗?”
霍泊言:“没有正事,只是想你了。”
朱染连耳根都跟着红了,他垂着视线,不去看霍泊言的脸,声音也跟着变软,变轻:“我不能呆太久,我还在上班。”
“嗯,我知道,”霍泊言点头,很绅士地说,“我也不会耽搁你太久。”
接下来,朱染和霍泊言隔着半壁距离坐在沙发上,聊了些可有可无的话题。
霍泊言问朱染工作习不习惯,问朱染和家人还有没有矛盾,又说自己很喜欢他送的那个小猪挂件。
经提醒,朱染这才注意到霍泊言办公室的变化,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粉色jellycat小猪包包挂饰,似乎是朱染送他的那只,沙发上还有一只大的,办公室其他角落也放着各式各样的粉猪玩偶,和他第一次进来时的性冷淡风格简直天差地别。
朱染:“……”
他要是再反应不过来,那就笨成傻子了。
霍泊言将朱染拉进自己怀里,笑着问:“我的bb猪,是不是很可爱?”
男人胸腔震动,混合着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气,带来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暖意。
朱染耳朵又红了起来,很凶但非常没有说服力的反驳:“霍泊言,你要不要脸,谁是你家的?”
霍泊言笑着说:“我是指这些粉色玩偶。”
朱染:“……”
朱染生气了,还很大声地向霍泊言宣布自己正在生气。
霍泊言笑意更甚,将朱染团成一团抱进怀里。
是的,他几乎就是把朱染团成了一团抱着。
不是两个人都坐在沙发上的那种抱姿,霍泊言让朱染侧坐在他大腿上,双手圈着朱染身体,像是哄小朋友的那种抱法。
这个拥抱的姿势不太常见,但好处也非常明显,只要霍泊言愿意,可以将朱染整个人都揽进自己的怀抱里。
朱染小时候都没有这么被父母抱过,现在二十好几了,竟然被霍泊言团成一团抱了起来。
强烈的羞耻感几乎快要淹没了他,他下意识挣扎起来,可手脚全部悬空,身体使不上力,只得喊:“霍泊言,你放我下来!”
“嘘,让我再抱会儿。”霍泊言将脸埋进朱染颈侧,声音沉而低,用粤语在他耳边说,“宝宝,我好想你啊。”
这句粤语简单,他一下就翻译过来了,然后羞红了脸,变成了一团任人搓圆压扁的泥。
与此同时,朱染非常小气地想着:如果他是港岛特首,他出台的第一项法律就是禁止霍泊言再说粤语。
第40章
朱染回到画廊, 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夕阳沉甸甸地挂在楼宇中,朱染从室外走进自动门,脸颊红扑扑的, 眼睛也比平常湿润, 嘴角带着克制不住的笑意,仿佛发生了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