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拿起相机,朱染给人的感觉就完全变了。
大部分时候,朱染都给人一种冷淡游离的印象。脾气不好不坏,话不多不少,他要是愿意也可以讨人喜欢,可大多数时候他很低调,千方百计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可此刻朱染却仿佛活了过来,神情变得严谨而认真,不允许霍泊言违背他的意志,像是一个发号施令的皇帝。
朱染拍完了三卷胶卷,里面还有很多他和霍泊言的合影。
没想到结束拍摄时,老板也递来一台胶片机,又告诉他们里面都是他们的照片,让他们拿去一起洗了。
原来老板也在拍他们,他和霍泊言甚至还有第三视角!
朱染道谢接过相机,又有些茫然地想:可他不会洗照片啊。
他家里没那个条件搞暗房,之前拍胶片也是偷偷摸摸寄出去请人冲洗。
倒是霍泊言接过他手里的相机,很自然地进了照片冲洗室。
里面摆放着许多陌生的机器,看着霍泊言关窗关灯,朱染有些意外:“霍泊言,你会洗照片?”
霍泊言“嗯”了一声,又说:“很久以前做过,现在可能有些生疏,你来帮帮我。”
朱染也想帮忙,可他没这个技能,摇头说:“可是我不会。”
“很简单,”霍泊言说,“我等会儿告诉你怎么做,你按照步骤来就好了。”
朱染“哦”了一声,有些高兴地加入了洗照片的工作。
关灯后,房间就彻底黑了下来,朱染有点儿怕黑,本来还有些惶恐,可当霍泊言声音响起,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儿害怕的感觉都没有了。
也可能是手头的事情让他无暇顾及,朱染跟着霍泊言的安排操作设备,又听对方向他介绍一些冲洗照片的知识。他以为霍泊言只是拍着玩玩,没想到竟然有这么深厚的了解。
朱染有些意外:“霍泊言,你也喜欢摄影?”
霍泊言:“嗯,小时候喜欢拍,后来工作忙就拍得少了。”
朱染想起霍泊言美术馆里收藏的那些摄影作品,他当时还有些恶劣地揣测,说不定霍泊言只是钱多得没处花,根本不懂得欣赏他的作品。
可现在他脑海中却浮现出少年时的霍泊言拿着相机,认真拍摄画面的场景。
不知道小时候霍泊言长得怎么样……
朱染思维有些发散,又觉得心脏变得暖暖热热的。他伸手按住怦怦直跳的心脏,告诉自己这不过只是巧合而已。
虽然你们容貌存在吸引,品味也极其类似,又在机缘巧合下发生了许多事情,可这不过是流行符号的元素叠加而已。这是现代人的通病,容易把志趣相投当成爱情。
可朱染不由得又想,当那么多的巧合叠加在一起,当他们在如此多的地方都能契合,这还能称之为巧合吗?或者说,这其实是命运……?
朱染是个绝对的浪漫主义者,他不会为霍泊言的财富动容,也不羡慕对方的显赫权势,可他无法拒绝绝望时霍泊言给予的拥抱,更无法抵抗霍泊言与他之间的精神链接。
朱染感到了一种称之为沦陷的感觉。
尤其是当一张张照片在显影液中显形,当朱染看见老板拍的第三视角照片,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在拍摄霍泊言时的表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深情。
朱染定定地看着这些照片,有一种被抛入云端,又被海水包裹的感觉。
完蛋了。
这次真的完蛋了。
他好像,真的无法拒绝霍泊言了。
刚冲洗出来的照片湿哒哒,被朱染用小夹子夹住,挂在绳上,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晾干。
朱染洗完手出来,热心的老板送了他们一份点心和红茶。
朱染确实有点儿饿了,便没有推辞。
与此同时霍泊言电话响了,他和朱染说了一声,放下茶杯去旁边接电话。
等朱染吃完东西,霍泊言那通电话还没有打完,他又去选了一个老式胶片相机,付款时老板不愿意收,非要说送他。
朱染推辞不过,说可以帮他拍照片抵。
怕老板不信,他打开自己的社交账号说:“我拍照还可以。”
老板摘下老花镜,哇了一声:“可以啊,这么厉害的吗?”
朱染心情很好,笑眯眯道:“我也觉得还可以。”
“超好的啦!”老板又问朱染要不要来他这里办展,说可以给他留一小块位置,展出个一年半载,还可以帮忙售卖。
这么好的机会,朱染自然不会拒绝。二人留了联系方式,打算以后详细商谈。
“不过也不一定能卖出去,我不当经纪人,你自己在作品下面写好价格,有人看上就可以带走。”老板说,“你知道的,我这里人流量不多,我也没有把它当成美术馆运营,就随便卖卖,主要还是想把我这些宝贝送出去。”
老板看向玻璃柜里的一台台相机,说日本有个概念叫终活,就是在临死前逐步处理掉自己身前的物品。
“与其死后被不相干的人处理,我宁愿现在自己花时间把这些东西送出去。”
朱染听得有些感动,又问老板有没有考虑过开网店。这些器保养得很好,一定有许多人愿意购入。
“也有人这么建议过,但我不想在网上卖东西,”老板摇头,很固执地说,“这些都是我的宝贝,我要和人见面才愿意给。”
朱染心想,或许老板也是借着这种方式,试图和更多的人达成情感链接。
而他自己拍照的初衷又是什么呢?朱染好像有些想不起了,幸运的是他还年轻,还有许多时间去想通这个问题。
霍泊言终于打完了电话,他们一同告别老板离开。走出店门时,一朵合欢花落到了朱染头顶。霍泊言替他拿下,又为自己讲了那么久的电话道歉。
朱染摇头,对霍泊言说:“这个老板好酷,我以后也想成为他这样的老头。”
霍泊言微笑起来,摸了摸朱染脑袋:“你可以的。”
二人并肩离开小楼,霍泊言替他拉开车门。也就是这时,朱染发现霍泊言换了辆奔驰轿车。
朱染看了看,有些纳闷:“霍泊言,你怎么换车了?”
朱染没有太惊讶,只是有些不理解。他认出了这车是奔驰标,于是觉得再贵也贵不到哪里去。
可这是一辆梅赛德斯奔驰S600GuardPullman,超长轴距防弹车,车辆的安保装置更是可以抵抗火箭、导弹等武器袭击,是众多政府首脑、国家元首乘坐的武装豪华轿车。
霍泊言什么也没有解释,只是微笑着告诉朱染:“这辆车长一点,可以把后备箱的花放前面。”
朱染一愣,又觉得这是霍泊言能干出来的事情。他笑弯了眼睛,再次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霍泊言,你真的好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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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霍泊言私人名下的一家安保公司。
陈家铭挂断电话,对安保公司的主要负责人说:“老板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他要看日落,要坐日落飞车,晚上还会去游轮看维港夜景。虽然行程已经泄露,但老板认为对方不可能当街动手,追捕射杀风险都太大,按照港岛警务处的能力,没人能做到全身而退。”
“他认为最可能的方式是制造车祸,”陈家铭看向一旁穿黑色紧身背心、肌肉饱满的高个子女性说,“Ari,你是专家,老板还有一个小时抵达中环天星码头,你有什么安排?”
时间紧急任务重,Ari和手下小队讨论,随后宣布:“能动手的地点并不多,为了避免影响普通市民,我们会单独准备一辆城巴,车上都是我们的人伪装,同时会在车上、还有这几个地点做好布控。此外,我们还会派两个车队跟着巴士开路和断后,最大程度避免意外发生。”
陈家铭代为转达,很快后回复:“老板很满意。”
Ari和手下安排好任务,又觉得这群人气势还不够,很严厉地补充:“这是我们老板第一次正式约会,务必别让人破坏,别明白吗?”
几十个顶尖安保成员,众大汉、猛女站直身体,脚后跟一碰,异口同声:“Yes S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