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门,办公桌后头坐的不是霍珩,而是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西装革履的霍珩坐在沙发上,抬头向他看来。
陈枣认得那老人,因为他总是上电视,出现在各种访谈、讲座和会议上。他是霍氏集团的一号人物,也是霍珩的爸爸霍汝能。他脸色很不好看,浑身笼罩着低气压,好似有乌云压在头顶,顷刻就要卷起狂风大雨一般。而霍珩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好像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陈枣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就想缩着脖子往后遛。
“等等,”老人拧眉叫住他,“你就是陈枣?”
陈枣心头惴惴,下意识看向霍珩。
霍汝能说:“进来。”
霍珩毫无表示,陈枣犹豫了一下,不敢逃跑,推门进了办公室。老人上下打量他,是审视而威严的眼神。陈枣被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屋里的沉默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低头看看奶茶,小心翼翼放上办公桌,问:“您喝奶茶吗?”
“霍珩在哪里认识你的?”霍汝能问。
陈枣不敢说,只能沉默。
霍珩倒是说话了,“金棠花。”
霍汝能是个古板的家伙,他能接受霍珩包二三四奶,毕竟男人就是男人,犯错是男人的天性。但他不能接受同性恋,男人拥有红颜知己是财富和魅力的体现,男人拥有同性情人那就是有病,要被送去电击。
他气得要吐血,“小珩,你从小就不让我操心,怎么现在干出这种丑事?去金棠花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也就算了,你居然还搞同性恋,还把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带到公司来。你是不是嫌集团的股价跌得不够狠?”
霍珩很不客气地回击,“爸,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
他这话是暗指霍汝能那个怀了孕的二奶,霍汝能被他噎住,半天没说出来话。霍汝能转头看陈枣,问:“读过书没有?”
陈枣愣了下,道:“读过。”
“中专?”
“不、不是……”陈枣说,“大学。”
霍汝能哼了声,问:“那你怎么这么不知廉耻?一个男人,有手有脚,不去找点正经事做,跑去金棠花勾引已经有未婚妻的人?你爸妈知道你做这种事吗?”
他的话一把刀似的插进陈枣心口。陈枣不吭声了,默默垂下了头。
霍珩冷眼看着,心里觉得好笑。霍汝能在那唾沫横飞的时候,哪里知道面前这个“不知廉耻”的青年是他遍寻多年而不得的亲生儿子。霍珩早就知道李秘告密的事儿,霍汝能盯他盯得很紧,陈枣来到他身边迟早会被霍汝能知道。
但霍珩不是吃素的,只要霍珩想,霍汝能永远也查不到陈枣的真实身份。
霍汝能吸了一口气,说道:“小珩,和这个小子断绝来往,我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我拒绝。”霍珩道。
霍汝能额角青筋暴突,“你说什么?”
“爸,你耳背么?”霍珩又重复了一遍,“我拒绝。”
霍汝能气得用拐杖捶地,毕竟不是亲生的,跟他从来不是一条心。
“你跟这种人混在一起,若盈怎么办?”霍汝能问,“你让我怎么跟老尹交代?”
“随便你。”
霍珩的态度直让人血压飙升,霍汝能觉得自己待在这儿一秒少活一年。
“我管不了你了,”霍汝能站起身,道,“你好自为之吧。”
他走了,办公室里剩下陈枣和霍珩。两个人一坐一站,霍珩把霍汝能气走,本应该感到报复的畅快,却意外的心烦气躁。
为什么呢?目光落在陈枣身上,他忽然意识到是因为陈枣。
这个家伙站在这儿太碍眼了。
“对不起,”陈枣低着头说,“我给您添麻烦了。”
霍珩冷淡地应了一声,本想告诉他下次进来记得敲门,忽见数粒晶莹的泪珠从陈枣脸上掉下来,砸在光滑的亮面地砖上。霍珩蹙起眉,站起身走到陈枣面前,单手捏起他的下巴。陈枣的黑眼睛噙满了泪水,脸上湿了一片。
霍珩经常看陈枣哭,每次在床上,陈枣总是哭。
“哭什么?”又没被弄。
陈枣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
霍珩突然明白了,“因为他骂你不知廉耻么?”
陈枣闷闷的,不说话。
出来给人当情人,脸皮还这么薄。霍珩觉得陈枣这个家伙很不称职,耐着性子说道:“他在外面包养女人,尚且不觉得自己不知廉耻,你为什么要这么认为?”
“啊……”陈枣意外吃到了大瓜,“你爸他在外面……”
“嗯,之前住你对面那个孕妇就是。”
陈枣震惊不已,默默觑霍珩脸色。这家伙向来是张冰块脸,嘴唇刀锋一样冷而薄,看不出任何情绪。自己爸爸包二奶,霍珩肯定很不高兴吧。陈枣轻轻抱了抱霍珩说:“老霍总坏,霍总好。”
霍珩没有回应,垂下深沉的眼眸看他。
他在哄小孩儿么?
陈枣这个家伙,不可怜可怜自己,倒来可怜他。
可是陈枣就是这么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他可怜小区门口的流浪猫,可怜菜市场里的流浪狗,也可怜不被爸爸疼爱的霍珩。
霍珩捏他的脸蛋,哑声说:“陈枣,你好笨。”
安慰他还骂人,陈枣觉得霍珩真是难伺候。算啦,看在他没有爸爸疼的份上,陈枣原谅他了。
霍珩心情不好,晚上要求陈枣到湾山豪苑过夜。陈枣收到霍珩的信息时,人已经到家了。陈糯在客厅看电视,大晚上的要出门还不回家,陈枣想不出合适的理由。陈枣捧着手机想了半个小时措辞,生怕霍珩从手机里钻出来揍他似的小心翼翼打字。
大枣子:【我妹在家,我出不了门。霍总,我们改天吧QAQ】
霍珩:【过来。】
大枣子:【呜呜呜不行的霍总。】
霍珩:【给你三十分钟。】
霍珩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格,陈枣知道自己要是不过去肯定要被解雇。他数了数自己的欠债金额,认命地站起身。打开门,他冲客厅的陈糯说:“小糯我先睡啦,你也早点睡。”
“好哒,晚安。”陈糯把电视声音调小。
陈枣锁上房间门,穿好外套,戴好围巾,然后打开窗户。他家在六楼,下面的住户安了防盗网,他可以踩着防盗网爬下去。陈枣热了一下身,深吸一口气,爬出窗户。踩着防盗网往下爬,冬日的寒风刮得他脸疼。十分钟后,他爬到了第一层,正要直接跳下去,一个炙热的怀抱把他环住,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他吓了一大跳,下意识要挣扎,转头一看,霍珩冷冰冰的脸映入眼帘。
“霍总,你怎么来了?”陈枣很惊讶。
“来接你。”霍珩把他放下来,板着脸道,“爬什么楼,不要命了?”
陈枣很委屈,“因为要去找你,又不能被小糯发现。”
算了,姑且看在他努力到岗的认真态度上,霍珩不再跟他计较他又想请假的事。陈枣讨好地靠近他,把冰冰凉的爪子伸到他兜里取暖。
霍珩孤冷的长眉一皱,有种淡漠的疏离感。陈枣心尖颤了颤,以为霍珩不喜欢自己伸爪子,要把手拿出来,却又被霍珩摁住。霍珩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小,霍珩手大,被霍珩的手包裹着,暖洋洋的。
霍珩带他上车,开到了僻静处。外面寒风刺骨,车子里却滚烫如火。陈枣被抵在车窗玻璃上,身后人一遍遍幢击。哈出的热气氤氲了车窗,陈枣看见霍珩冷硬而锋利的轮廓映在玻璃的倒影上。
“你叫得整条街都要听见了。”霍珩在他耳边低语。
陈枣一下收了声,喘息淹没在呜咽里。
云消雨散,霍珩送陈枣回家,还给了陈枣自己的手套。陈枣正要往上爬,霍珩拎着他的后脖领把他扽下来,“客厅灯熄了,你妹妹应该睡了,走正门回去。”
陈枣“哦”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