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派人,还在他的手机里安追踪程序,难怪每次陈枣去哪儿,霍珩都能立马知道。他又不是霍珩的犯人,霍珩凭什么这么对他?
“要删掉吗?”老板剔剔牙,问,“或者帮你报警?”
“不、不用了。”
虽然心里有一些恐惧,却也不想霍珩进拘留所。
陈枣让老板帮他把手机复原,魂不守舍地回了家。
到底是没向霍珩发作,陈枣依旧保持着原样生活。陈枣密切关注着下棋光头、清洁工大妈和单杆大叔,时不时偷偷给他们拍照,记录他们的监视行动。
陈枣不再拉开窗帘,从早到晚都把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还把陈小糕的狗窝移到了门口。
陈枣买来针孔摄像头扫描仪,窃听器扫描仪,在家里一寸一寸地排查,每个犄角旮旯都不放过。可能是没有机会,霍珩并没有在他家装摄像头和窃听器。
即便如此,他依旧不能放心,晚上闭上眼,便想起霍珩森森的眼眸。
与此同时,保镖也在向霍珩汇报:“最近陈先生莫名其妙地很关注一个光头、一个清洁工大妈和一个晨练的大叔,还总是偷拍他们,需要我们调查一下原因吗?”
霍珩回复:“可以。”
说罢,霍珩发信息给陈枣——
霍珩:【吃了吗?】
另一头,陈枣看着信息,心里很郁闷。
霍珩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有事没事总是找陈枣聊天,早上发“起床了吗?”,中午发“吃了吗?”,晚上发“早点睡。”,全是一些毫无营养的无聊话。陈枣不想搭理他,又怕自己露出马脚,于是趁复查的时候找尹若盈参谋。
尹若盈接过他的手机,统统回复“呃”“嗯”“哦”。
“这样回复可以吗?”陈枣捧着手机,有点担忧。
尹若盈让他放心,“我天天这么回复我池塘里的鱼。”
陈枣学到了,重重点头。
做戏做全套,陈枣真的去申请了签证。霍珩帮他搞定了在职证明,还给他转了一百万,作为一个存款丰厚的高薪人士,陈枣顺利申请到了签证。
霍珩:【你的机票已经买好,酒店也定好了。你先去玩几天,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去找你。】
陈枣一看他的信息就想起他的变态监视,恨不得隔空砰砰给他几拳。
可是为了答应江芷茗的事,他仍是若无其事地回复——
大枣子:【好。】
霍珩:【需要安排地陪么?】
大枣子:【不用,我和若盈姐一起去。】
霍珩:【嗯。】
出发那天,尹若盈来接陈枣,二人驱车去了机场。一路冷风飕飕,陈枣拿出手机拍后面,发现有一辆车始终跟着他们,不远不近。
尹若盈看了眼后视镜,问:“就那辆车?”
陈枣说:“没错。”
尹若盈咧嘴一笑,“看我甩掉他们。”
尹若盈开启狂飙模式,疯狂超车。陈枣的胆几乎被她吓出来,要不是车子有顶棚,他非得被甩出去不可。到了机场,陈枣下了车哇哇吐。尹若盈很抱歉地拍他背,发誓下次再也不乱开车。
“霍珩真会去西雅图?”尹若盈表示怀疑。
陈枣抽出纸巾擦嘴,耸了耸肩说:“反正我能做的就这些了。如果他没去西雅图,就只能让江小姐自己想办法了。”
尹若盈拍拍他肩膀,说:“枣,你已经尽力了。虽然我觉得他大概率不会去,但不管怎么样,他坏,你好!”
保镖紧赶慢赶,好不容易追到机场,刚巧看他们拉着行李箱过了安检。
保镖发信息给霍珩:【陈先生已进入机场,一切正常。】
霍珩看着追踪程序,红点如同小小的蚂蚁,正缓缓通过机场的候机区,进入前往西雅图的飞机。不消多时,飞机载着陈枣起飞,速度越来越快,直到程序暂时断联。霍珩看向窗外,飞机在城市的尽头掠过,飞向远天。
笔记本电脑里弹出几条讯息。
张悠然:【霍总,您确定要那么做么?老霍总肯定不会同意的。】
张悠然:【霍总,请您再考虑考虑吧。】
另一条来自沈柠。
沈柠:【霍氏正式撤资了,过几天我和团队吃散伙饭,你来吗?】
夕阳西下,风把霍珩的面庞吹得很冷,他看着两个人的信息,没有回复。
从小到大,霍珩自认为自己比同龄人成熟,老到。
当同班同学还在逃课去KTV、早恋、打架,他已经开始准备托福。他从不做浪费生命的事,即使是饮食这种小事,他也遵循营养师的搭配。他自律,像时钟一样把自己的人生规划得精确到秒。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他从未行差踏错。
直到遇见陈枣,他的人生好像就慢慢滑离了轨道。尽管这轨道,原本就不属于他。
而现在,越发不可收拾。猫没有死,代号V也不能死,陈枣也要回到他身边,没有谁会死在寂静的风雪里。
两人信息的边上,是一份邮件。标题非常简短,只有几个字:解除父子关系协议。
张助说的没错,霍汝能不可能同意,所以他没有打算征求霍汝能的同意。唾手可得的荣耀前程还是陈枣,他终究是有了他自己的选择。
他点击发送,关闭电脑,离开办公室。
四天后,霍珩戴着防风墨镜,一身白色冲锋衣搭配高帮登山靴,登上了雷尼尔雪山。
这山的海拔仅有四千多米,如果是夏季或者秋季过来,登山并不费力。但现在正值隆冬时节,千里冰封,有的地方甚至拉起了封锁线。大风和令人发指的低温让旅客望而却步,只有聘请专业向导和自身拥有过硬的素质、丰富的登山经验才能徒步走到这里。
极目远眺,皑皑白雪在脚下延展开,时不时露出山体黑色的皮肤。高山草甸已经被冰雪覆盖,树木凋零,世界静谧如梦。
外国向导问他:“Where is the person you are waiting for?”
仅仅一瞥便知道,陈枣没有来。这个季节人少,一路徒步走过来,除了霍珩和向导,一个人也没有。
他拿出卫星电话,拨通陈枣的号码。大海的另一边,陈枣在酒店里睡觉。这次陈枣计划精密,自认霍珩怎么也不会想到,他雇了人前往西雅图,带着他那个被追踪定位的手机。而他本人,在进入机场后偷偷溜出来,住进了酒店,整整四天没有出门。
为了逃脱霍珩的监视,让他以为自己去了西雅图,陈枣也是拼了。
“喂……”他闭着眼,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
“陈枣,”熟悉的低沉声音响在耳畔,“你在哪儿?”
陈枣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射而起。
“你到西雅图了?”
“嗯,”霍珩说,“在山上了。”
陈枣不敢相信,“你居然真的去了。”
他真的没有想到,霍珩会为了他放弃和江家联姻。
这一点都不霍珩。
他甚至觉得此刻的霍珩没准被外星人夺舍了。
为什么?他不明白,霍珩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就算霍珩喜欢他,霍珩也不会把喜欢排在利益的前面。而且霍珩这种老油条,怎么会被他骗到呢?
然而事实就是,霍珩真的相信他蹩脚的谎话,去了那座雪山。
从前是霍珩骗他,现在是他骗倒了霍珩,陈枣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清爽之感。想来是他的演技不错,霍珩那么聪明的人都能被他骗到,或许他有去做演员的潜质。连日来笼罩心头阴云散开,陈枣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霍珩不过是损失了一个婚约,又不会一夜破产一无所有。陈枣想,这个就算他对霍珩的略施小惩吧。陈枣咳嗽了一下,准备回复霍珩,然而话到嘴边,仍然是不自觉地结结巴巴了起来,“我……我……我没去西雅图,我还在湾城。”
“是么?”霍珩的声音居然很平静。
“没错,”陈枣仿佛为了显得气势足,声音大了几分,“我我我我就是骗了你,你生气也没用。我早就说了,我不可能回到你身边的。嗯,那个,好了,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