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枣(58)

2026-01-12

  “没有,”霍珩彬彬有礼,“天色不早了,我们废话不多说,直接看代号V吧。”

  然而程非手一摆,说:“别啊,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霍珩十分敏感,察觉到了程非眉宇间的尴尬。他眉头一皱,“程总,我们之前说好的,有什么变故么?”

  “唉,这个……”程非叹了口气,说,“霍总,不是我不想注资,我不仅仅看好你这个项目,更看好你。但你爸他在行业里发了话,谁敢当你的投资人,今后就别想和霍氏合作。除了你爸,还有高采的江董,也宣布不同与你合作的公司合作。我和高采还有一个正在推进的项目呢,实在是对不起了。”

  霍珩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道:“原来是这样。”

  “父子哪有隔夜仇,”程非拍拍他的肩膀,说,“你说你跟你爸怄什么气。霍总,要不你回去跟你爸赔个不是,再跟江董道个歉,事情就过去了嘛。你这个项目,要是能有你爸的支持,不比外头的好一万倍?”

  “我们已经解除了父子关系,他不是我父亲了。”霍珩说完,没再多说什么,带着沈柠告辞了。

  跑过来等了两个小时,觉没睡饭没吃,连口水也没喝,碰了一鼻子灰回来。沈柠骂了程非五分钟,又问霍珩怎么办。霍珩让他先回去休息,准备组建团队的事宜。接下来一周,霍珩跑遍了湾城大大小小的企业,依旧无人愿意投资。

  霍汝能虽然人老昏庸,越活越蠢,但打拼这么多年到底是攒下了说一不二的威望。霍氏就算在走下坡路,体量也比别的公司大不少,没人愿意得罪霍汝能。再加上一个姓江的,霍珩的融资状况十分严峻。

  沈柠那边的事情都办妥了,代号V继续推进,每天账户上的数字都在锐减。

  沈柠既当制作人,又当主策划,还得当人事,四处招兵买马。所幸霍珩人脉广,人马码得很快。好几个以前离开霍氏的老员工来报到,老人比新人靠谱,而且霍珩对他们评价都很高,沈柠自然热烈欢迎。

  霍珩还从GAGA Game挖了个小组过来,GAGA Game内斗,事业部解散,他们是被殃及的池鱼,霍珩趁此机会出手,把他们全盘接收。虽然要价很高,但他们经验丰富,沈柠忍痛花霍珩的钱给他们涨薪20%。

  核心岗位基本都齐了,还剩下细分的岗位空缺,沈柠天天从网上捞简历。正值春招,沈柠把魔爪伸向了即将毕业的应届生,offer可以给,条件是得提前来实习。美国人又懒又滑,要他们加班根本不可能,到点就拍屁股走人,还是国内好,实习生也愿意无偿加班。当然,沈柠拍胸脯保证会给转正head count。

  和沈柠一起面试完几个战斗策划的候选人,霍珩开车去湾城人民医院。

  霍汝能在VIP病房里躺着,还戴上了氧气面罩,秦婉茹在一旁削苹果。霍珩一进门,秦婉茹眼睛一亮,道:“小珩回来了。老霍,我就说了嘛,他肯定会来的。”

  霍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找我来什么事?”

  霍汝能看他来了,摘下氧气面罩问,“你那个小公司怎么样,开起来了吗?”

  “托你的福,”霍珩淡淡道,“开得很艰难。”

  “你以为创业很容易?”霍汝能嘲笑他,“我当年创办霍氏,吃了多少苦,走了多少弯路。长辈托举你你不要,偏偏要去自己碰一碰。碰得一脸血,你才知道回家最好。”

  秦婉茹看他们一见面就跟乌眼鸡似的,谁也不让谁,连忙打圆场道:“老霍,小珩现在不是回来了吗?他肯定是知道错了,你跟儿子较劲有意思吗?小珩,你爸说了,你回来,什么断绝关系,咱们不提了,以后你想管哪个条线就管哪个条线。你和那个白凡不对付,你爸把他调走,不在你面前碍眼。不过……”她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说。”霍珩很不耐烦。

  “你爸要动个小手术,你也知道,你爸的血型很特殊,这附近医院的血库里都没有。你看,你要不把小枣叫过来陪着你爸,以防万一嘛。”

  霍珩唇畔的嘲讽越来越深。

  他们把陈枣当什么?工具么?

  “其实毕竟是亲父子,虽说不能对外公布关系,但逢年过节的,肯定要一起吃吃饭,过过节。”秦婉茹笑道,“你说是不是?”

  “不必了。”霍珩道,“陈枣和我一样是个孤儿,没有父亲。”

  这话是明晃晃的拒绝,霍汝能坐起身来,指着他骂道:“你个不孝子。这么多年算是白养你了,我把你当儿子,你却把我当仇人。”

  霍珩嗤笑了声,“原来你是这么对儿子的么,那么还是当你的仇人好。”

  “你!”

  霍珩满脸漠然,“你想封杀我,随你便。你想要陈枣的血,不可能。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对了,忘记告诉你,我和小枣在一起了。我们祝你早日康复,长命百岁。”

  霍汝能气得砸花瓶,砸秦婉茹手里刚削好的苹果,就差把水果刀扔到霍珩脑袋上。霍珩根本没把他这个父亲当回事,他无能狂怒,眼睁睁看霍珩漫不经心地跨过花瓶碎屑,走了出去。

  回到车上,沈柠在吃泡面。

  现如今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沈柠买了两杯泡面,两个人在车里解决,算是当晚饭了。霍珩一边吃,一边划掉名单上的公司名字。长长一条名单,全是红色的划痕。

  还剩几个霍珩认识的投资人,霍珩决定去拜访他们碰碰运气。吃完泡面,霍珩把垃圾丢进路边垃圾桶,又打开手机,汇给陈枣十万块钱,尔后开车汇入汹涌车流。

  陈枣冷不丁收到了霍珩汇过来的十万块钱,心里咯噔一下。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霍珩可能已经放过他了,没想到,钱就这样飞了过来。这十万块钱陈枣不知道怎么处理,想汇回去,他又知道霍珩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陈枣拉开窗帘看楼下,霍珩聘的那些人已经不见了,但陈枣还是疑神疑鬼地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他。

  “咚咚咚——”

  忽然有人敲响了他的家门。

  陈枣吓了一大跳,大声问:“谁啊。”

  “你买的菜到了。”

  “哦哦哦。”陈枣连忙开门,把菜收进来。

  原来是自己吓自己。陈枣深吸了一口气。洗菜做饭,陈枣做了雪梨肉饼汤,一边喝一边看电视。晚上八点,门又被敲响了。奇怪,他没买东西啊。

  陈枣正要开门,手臂上泛起鸡皮疙瘩,动作顿住,转而打开了猫眼。他凑上去看,猫眼被堵住了,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咚咚咚——”

  “咚咚咚——”

  门被疯狂敲响,整扇门都在震动。陈枣吓了一大跳,进厨房拎着菜刀出来,问:“谁?”

  来人不回答,陈枣打电话问对门的邻居,敲他家门的是谁。邻居凑在猫眼上看了看,说:“是两个黄毛混混。”

  又是大舅派人来找茬。

  陈枣气得火冒三丈。

  “他们拎了两桶红油漆,要往你家门上泼了。”邻居惊声叫道。

  陈枣气不过,打了110,然后举着菜刀一把把门打开。他就不信,那两个黄毛敢动他。谁知门一开,面前站的是霍珩。他风尘仆仆,一身黑衣,头发没像以前一样打发胶梳成背头,温软地垂下来。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锐气,多了几分温和。

  陈枣闻到一股酒气,凑在霍珩身上嗅了嗅,被霍珩戳着脑袋摁了回来。奇怪,霍珩从前很少喝酒,更没有喝得浑身酒气的时候,陈枣疑惑地看着他。

  霍珩看了眼他的菜刀,问:“你干什么?”

  陈枣走出去,发现两个黄毛被霍珩踹到了楼梯下面,正哎呦哎呦地呻吟着。油漆没泼成,还搁在陈枣家门口。

  霍珩收走他的菜刀,等警察来了,警察问了情况,把两个黄毛带走。霍珩跟回到家似的自如地脱鞋,穿着陈枣的拖鞋进了门。陈枣的拖鞋太小,他脚后跟露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