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枣(71)

2026-01-12

  这一切的一切都表明,霍珩错了。

  想到这里,霍珩眉心狠狠一皱。心里好像被刺了一下,有种尖锐的痛感。原来其实聪明如霍珩也会做错,而愚笨的陈枣也有做得比他对的时候。而当霍珩无数次罔顾陈枣意愿逼迫他去做他认为不对的事,他又该多么痛苦呢?霍珩缓缓伸出手,试图去摸眼前人的脑袋瓜。

  陈枣歪头躲避他的猪蹄,向霍珩摊开手。

  “我手机。”

  霍珩脸色淡淡,问:“要做什么?”

  陈枣怕霍珩不让他联系薇薇姐,毕竟薇薇姐在他眼里是不三不四的人,于是顾左右而言他,“我不会再看评论了,我就是玩一下。”

  “要联系那个叫薇薇姐的?”

  陈枣一愣,“你怎么知道?”话刚说出口,又立刻反应自己暴露了。

  霍珩把手机递给他,“去吧。”

  陈枣非常震惊,有些疑惑地看着霍珩。刚刚那两个字,真的是霍珩说的吗,不是陈枣幻听吗?霍珩不是最不喜欢他和她们来往的吗?

  陈枣得寸进尺,“我想请薇薇姐来家里吃饭。”

  那个女人帮了他这么大忙,请吃饭无可厚非。霍珩抿了抿唇,道:“可以。”

  “要是薇薇姐过来,你要尊敬人家。人家不是‘那个叫薇薇姐的’,她年纪比你大,你也要叫薇薇姐。”陈枣强调。

  霍珩脸色一沉,冷笑了一声,“你认真的?”

  似有乌云在屋子里聚集,气压低了不少,陈枣下意识地犯怂,想要改口。但他突然一想,这里是他家,霍珩成天吃他的饭,他为什么要怂?户口本上,他是户主!

  陈枣挺起胸膛,一字一句道:“我认真的,人家帮了我,我要感谢人家。你没有反驳的余地,我只是在通知你!”

  现在的陈枣越来越霸道了。霍珩觉得荒谬,他到底为什么要顺着陈枣这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笨蛋?不要再惯着他了,霍珩对自己说。

  “霍、珩?”陈枣叉起腰来。

  “……”霍珩深吸一口气,按捺住眼底的愠怒,道,“可以。”

  “跟我学,薇薇姐。”

  霍珩沉默了几秒,终是开了口:“薇薇姐。”

  “没错,就是这样。”陈枣满意地接过手机。

  霍珩抬起手试他的额头。

  “我已经好了。”陈枣感觉自己活力十足,恢复了健康,可以拳打十个鱼哥。

  结果霍珩用体温枪滴了一下他额头,显示屏上出现38度的字样。

  陈枣:“……”

  霍珩没收了他的手机,道:“去睡觉。”

  陈枣还是不肯睡,非要写下一次直播的脚本。霍珩这次没惯着他,强行把他抱起来,扔上床,用被子把他像卷饼一样卷起来封印住。陈枣挣脱不开,气鼓鼓地用眼睛瞪霍珩。

  “再不乖,我抱着你睡。”霍珩说。

  陈枣立刻闭上了眼。

  第二天,陈枣借用餐厅同事的手机小心翼翼地打电话给薇薇姐。因为用的别人的号码,这一次电话畅通,没有被拉黑。

  “喂,谁呀?”

  听见薇薇姐的声音,陈枣鼻子一酸,轻声道:“薇薇姐,是我,大枣。”

  对面顿了一下,温声道:“枣啊,找我有事吗?”

  “薇薇姐,谢谢你帮我,”陈枣弱弱地问,“你不生我气了吗?”

  “什么呀?我没生过你气啊枣。霍总不喜欢我们,你确实要和我们减少来往。你好不容易有个好归宿,别惹怒了人家,被人家给甩了。”薇薇姐叹气道,“你这个家伙心软,肯定不愿意为了霍总和我断。所以我就拉黑你了,帮你断了,这不是挺好吗?”

  “一点也不好!”陈枣大声道,“我不怕被甩,我已经能独立生活了。”

  “也是,我看你直播做得挺好。枣,你记住,以后千万不要再化妆。你在金棠花就待了半个月,还把自己化成鬼,除了我没人认得出来大枣子是你。而且咱也没签过正经合同,就算有人说是你也没有证据的。”薇薇姐叮嘱完,和他寒暄,“现在过得不错?”

  陈枣重重点头,“我不是寄人篱下了,霍总没钱了,他在我家蹭吃蹭住。”

  “屁,就你啊。”薇薇姐一点也不信。

  “是真的,”陈枣很骄傲地说,“现在我当家作主。”

  薇薇姐:“……”

  “我请你来家里吃饭好不好?你不用怕,他不敢不听我的。”

  “呃……”

  耐不住陈枣连续几通电话的软磨硬泡,薇薇姐到底是答应了。

  有客人要上门,陈枣打算搞一搞卫生。老房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里里外外全部擦一通还是挺费劲儿的。陈枣身为户主,当然不可能自己动手。他命令霍珩戴上手套,拿起扫把,在他的指挥下打扫屋子。

  霍珩从前养尊处优,雇陈枣之前有阿姨打扫房屋,雇陈枣之后家里家外都被陈枣打扫得干干净净。他的手用来敲键盘签合同,从来没有拿过扫把。

  这还是第一次自己动手,而且被陈枣指挥得团团转。地砖他扫,灶具上的油污他擦,陈小糕的狗窝他洗,纱窗他拆下来刷。整整干了一天,陈枣挑剔地进行验收,趴在地上仔细观察柜子下方的死角,还用手指蹭地砖看有没有灰尘。

  霍珩像个保姆,站在一旁等待雇主的评价。

  良久之后,陈枣点了点头,说:“干得不错,以后家里的卫生就你负责了。”

  霍珩毫无怨言,把工作照单全收,“好。”

  陈枣又指出他需要改进的地方,“卫生做得好,但你态度不行。”

  态度?霍珩感到荒谬,打扫个卫生而已,他想要什么态度?

  “你看,”陈枣指着他的脸颊,“你这个态度就很差。你怎么能总是板起个脸呢?以前我在你家,我都是怎么对你的,你忘了么?你要笑脸相迎,不许垮脸。”

  霍珩冷冰冰道:“做不到。”

  “你再说一遍?”陈枣叉起腰。

  霍珩深吸一口气,道:“抱歉,我改正。”

  这还差不多。陈枣满意了。

  过了几天,薇薇姐到底是登门吃饭了。

  陈枣打算用尽必生之绝学,准备一大桌子好吃的。他命令霍珩给他打下手,结果霍珩切的茄子厚薄不一,看得陈枣非常无语。霍珩刀工惨不忍睹,实在不堪大任,陈枣发落他去给猪肉裹粉,然后下到锅里,一转头,刚好看见霍珩把猪肉全部倒进去,粘成了一坨粑粑状的东西。

  陈枣气得跳脚,说:“这个要一块一块下,你这个笨蛋!”

  霍珩生平第一次被别人骂笨蛋,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算了,他忍了。

  “重新切。”陈枣命令道。

  霍珩拿出菜板,开始切肉。

  艰难的一顿饭做好后,陈枣和霍珩坐一边,薇薇姐坐一边。陈枣为了展示自己的户主地位,主动开口:“小霍,给薇薇姐盛汤。”

  小霍?他叫谁?霍珩脸色沉了下来。

  薇薇姐看得心惊胆战,拼命朝陈枣使眼色。然而陈枣视而不见,催促道:“快盛呀。”

  霍珩居然什么话也没说,盛了满满一碗汤,递给薇薇姐。他那矜贵的气质,普普通通一碗汤在他手里仿佛金玉一般。薇薇姐连忙起身,躬腰双手接过汤碗,不住说谢谢,心里还补了一句,下次别盛了,我自己来。

  “快吃快吃,”陈枣招呼薇薇姐,“再不吃就凉了。”

  薇薇姐连忙道:“好好好。”

  全程霍珩没说几句话,安静而斯文地用饭。有他在旁边,薇薇姐吃得要得心脏病,仿佛吃的不是感谢餐,而是上刑场前的最后一顿饭。陈枣的手艺分明是绝佳,可薇薇姐吃得味同嚼蜡。

  吃完之后,陈枣又摆起户主的款儿,“小霍,好好洗碗,我去送一下薇薇姐。”

  霍珩垂着眼眸收拾碗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