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枣(94)

2026-01-12

  陈枣把想要找回上个版本的V的事儿跟霍珩提了,奈何霍珩铁面无私,对所有玩家一视同仁,包括陈枣,否决了把V回退成上个版本的提议。

  霍珩表面上跟陈枣说:“V的代码被实习生删了,无法回退。”

  心里想的却是:陈枣有一个霍珩就够了,还想要一个AI霍珩陪玩,想都别想。

  陈枣十分伤心,进游戏在V打boss的地方立了块墓碑。

  墓碑上写着:

  “V的长眠处

  ——超级大枣和V是永远的好朋友”

  不可否认,《灵枢代码》可玩性相当高,比之前陈枣玩demo的时候进步了不少。陈枣现在已经沉迷了,还破天荒地往游戏里充钱买月卡,打扮游戏里的自己比打扮现实中的自己还上心。

  霍珩中午抽空上线,就看见陈枣一身花花绿绿的,仿佛一棵移动的圣诞树,非常辣眼睛。

  ……算了,仔细一看,也挺喜庆的。

  他带陈枣组了个二人队,去打匹配赛。当然,全程基本是霍珩在输出,陈枣负责躺平观看他的英姿。霍珩1V2大杀四方,带着陈枣连续晋级。陈枣跟霍珩连麦,并不是为了交流战术,只是为了让霍珩听见他热烈的掌声。

  匹配赛之后,陈枣的PVP级别飙升到了四段。

  霍珩在语音里问:“今天送饭么?”

  “那必须的呀。”

  陈枣依依不舍地退出游戏。

  芋泥糕游戏现在搬了新工区,自己租了一栋楼,而且有自己的食堂了。据沈柠说,食堂很难吃,没有陈枣的饭,他走路没劲儿,上班没有精神,看代码眼花,头发一把一把掉。总而言之,没有陈枣的饭,他活不下去。

  看在沈柠的面子上,陈枣挑不忙的时候给他们送饭。

  新年之后第一次送饭,陈枣去了他们的新工区,大楼崭新锃亮,一楼是公司前台,进门的地方放了两个Q版大模型,一只猫和一只狗凑着脑袋在一块儿喝茶。陈枣走近一看,发现它们是陈小芋和陈小糕。

  陈枣上网搜了一下才知道,陈小芋和陈小糕已经成了芋泥糕的形象大使,每个新入职的员工都会随机分配到一个喝茶的猫挂件或者一个喝茶的狗挂件,公司的文化衫是它们俩叠在一块儿,一楼的便利店还有卖它们俩的文创雪糕。

  它们背后的墙上,挂着芋泥糕游戏的LOGO。字体设计得萌趣可爱,小学生写的一样,和霍珩本人非常不搭边。

  下来领陈枣参观的沈柠赞叹道:“这几个字设计得好,很符合咱们公司大智若愚的气质,也不知道珩弟找哪个神人写的。”

  陈枣在心里尖叫。

  那分明就是他的字体。他还记得,某天晚上他被霍珩要得头晕目眩,霍珩又一次强迫他打分,问他技术有没有提高,他敷衍之后,霍珩拿出纸笔,要他认认真真写“芋泥糕游戏”几个字。那个时候陈枣不知道霍珩要干嘛,现在陈枣知道了。

  沈柠总是说,芋泥糕虽然是霍珩创办的,但到处都是陈枣的影子。

  这算不算一种无声的告白呢?

  当然,霍珩没有忘记沈柠——陈小芋和陈小糕喝的茶是柠檬茶。

  对此,沈柠表示:“大枣,我打爆你家那口子的狗头,你不介意吧?”

  陈枣倒是不介意,但他觉得沈柠打不过霍珩,霍珩的武力值可是杠杠的!

  沈柠想起什么,说道:“哦,对了。你知道《一只猫》吗?”

  “珩哥的游戏?”

  “对,”沈柠说,“他重制了,刚在Steam上线,你要不要去玩下?”

  回到家,陈枣下载了新版的《一只猫》。游戏仍然是横版2D,只不过美术优化了许多,还添加了几段动画。流程也没有大改,依旧是小猫在荒芜的末世里流浪,造访人类的废墟,爬过高山越过河流,去寻觅子虚乌有的同伴。

  两天后,陈枣终于玩到了结局。

  他的小猫已经得知了自己是一只机器猫,独自在黄昏的街道里眺望夕阳,一年又一年,十年复十年。

  在它即将报废的前夜,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罐猫罐头。

  奇怪,什么时候出现的?

  陈枣操控小猫走上前拾取,继续往前走,前面又出现了一个猫罐头。小猫继续拾取,跟着猫罐头走啊走,竟然走入了一条绿意盎然的街道。

  最后一个罐头旁边,蹲着一个褐色头发的大男孩。男孩儿穿着白衬衫,牛仔裤,仿佛从天而降的天使。他把手边的罐头打开,温和地笑着,朝小猫咪伸出手。小猫迟疑地走上前,舔舐了一下他的指尖。

  鲜艳迷离的黄昏中,画面定格在了这一刻。在小猫报废之前,它终于遇见了同伴。

  男孩儿抱起了它,“你好,我叫你陈小芋好不好,我还有一只陈小糕。”

  “喵。”

  “你好像有点坏了,不过没关系,我会把你修好的。”

  “喵。”

  “陈小芋,我们一起回家吧。”

  “喵喵喵。”

  男孩儿抱着它,走向嫣红的夕阳。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远方,似有热烈的歌声和灿烂的烟花。

  Happy Ending,游戏结束。

  陈枣不自觉流下泪来,为什么霍珩做的游戏总是能把他弄哭呢?

  流浪的陈小芋找到了主人,荒芜的末世并非只有它一只孤单彷徨的机器猫,还有热闹的人类群落。它还会收获陈小糕作为伙伴,这样好的结局,他应该高兴才对。

  陈小芋会有幸福的结局,他和霍珩也是。

  他突然很想见到霍珩,很想很想。

  看了看表,已经六点了。周五通常事不多,霍珩应该下班了吧。陈枣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没响几声就被接通,霍珩的声音传出:“怎么了?”

  “你在哪儿呀?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会晚一点,”霍珩说,“你的慈善基金会把幸福孤儿院买下来了,打算重修扩建。我在工地上,你要来看看吗?”

  “好啊!”陈枣立刻穿上外套往外走。

  “对了,我《忏悔录》写好了。”霍珩低声道,“我念给你听?”

  “快念,我听着。”陈枣打了一辆车。

  “《忏悔录》,霍珩著。”霍珩轻轻读着,“我忏悔,我不该搅黄陈枣的工作,让本就急需用钱的陈枣走投无路,最后只能来到我的身边。我忏悔,我不该高傲自大,让弱小无依的陈枣只能祈求我的拯救。我忏悔,我不该没有及时发现,真正需要拯救的,明明是我自己。”

  陈枣坐上车,风呼呼吹着脸,往腔子里灌,他满心的酸楚。

  “或许是因为霍汝能的影响,又或许是因为我的卑劣本性,我隐瞒了你的身世。可又或许是因为上天的安排,又或许是因为你太好,我不知不觉爱上了你。是的,陈枣,我早就爱上你了。在你说会在家里等我回去的时候,我爱你。在你送我锦旗的时候,我爱你。在你崇拜地注视我的时候,我爱你。”霍珩缓慢地说道,“我忏悔,我不应因为害怕你发现我的卑劣,而选择买通赵家人,让他们搬离湾城,继续隐瞒。”

  “你太坏了。”陈枣哽咽着说。

  “是啊,”霍珩哑声道,“我很坏,坏到我明知道自己很坏,依然渴望着你的爱。陈枣,请你原谅我,请你爱我,请你像带陈小芋回家一样带走我。”

  车子停下,陈枣下了车,举目四望。幸福孤儿院被拆除了,满地废砖和垃圾,孤儿院的招牌掉了一半。陈枣小心翼翼探头看里面,工人都下班了,工地里一个人都没有。

  “看后面。”

  陈枣回头,路灯一盏盏亮起来,鲜艳的夕阳沉没在西山。霍珩站在灯下,一手举着电话,一手从兜里掏出戒指盒,打开。3克拉的钻戒,熠熠生辉,如同陈枣的眼睛一般明亮。

  “我忏悔,我想用我的余生弥补我的错。”霍珩轻声道。

  “不用弥补了,”陈枣竭力忍住眼泪,说,“你很坏,但你其实也很好,很好很好。”

  “那么陈枣,嫁给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