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和痒,如同暗浪重重泛开,吮住了所有毛孔,苏昳禁不住哼了一声,接着被逼近的寇纵尘按在了车窗上。凉意穿过发丝,直达后脑,车窗锁止咔哒一声,他一时之间无路可退。
寇纵尘压得很近,鼻尖相贴,他平稳却灼热的吐息不断吹向苏昳的下颌。苏昳一手紧紧扣住他的手腕,一手推在他胸前,企图与他拉开距离,但被扣住的只有手腕,不受束缚的手指正隔着外套缓慢揉捏他的腰。
“让我出去。”苏昳尽量克制喉咙深处的叫喊,尝试营造冷静理智的氛围。
但寇纵尘没理他,他耐心地揉了一会儿,就不再动作,闭上眼深呼吸,而后开口:“信息素的味道淡了很多,出门之前打过抑制剂了是吗。我猜你舍不得打我拿给你的那些,仍然用的旧款。可是旧款的效用确实差了些,还是闻得见。”
寇纵尘平时话很少,当他慢条斯理却滔滔不绝的时候,就是在发疯,苏昳对此再熟悉不过了。
他努力维持平和的语气,商量道:“那款抑制剂有些问题,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我们出去,找个能好好说话的地方,我和你细讲。”
寇纵尘弯起眉眼,眼里的雪亮碎裂开,细密地融进深黑的瞳仁。他甩开苏昳的手,钻入他的衣摆,一路向上,摸到了苏昳因为紧张而根根隆起的肋骨,也摸到了皮革和金属链条。
“这批抑制剂,由我亲自参与全程,没人比我清楚它的优越与可靠。可是苏昳,你还是把他丢在了公寓。你不想要吗,不需要吗,你知道它很有用,为什么丢弃它。”
他的尾音似乎有些发颤,所以语调显得扭曲。苏昳奇怪自己没有不寒而栗,反而从心底升起一丝悲伤。但他又立刻警告自己,寇纵尘演技一流,擅长说谎,不要再被他蒙骗。
“我不需要,也不想要。”
寇纵尘笑起来,他埋在苏昳上衣里的手越过止咬器,抚过苏昳发抖的躯体,从衣领穿出,最后停留在他喉结下方,苏昳被迫抬起头,从模糊的视野直视寇纵尘。
“不,你需要。因为其他抑制剂对你来说已经趋近于无效。新闻报道里说的是真的,我是分化中遭遇突变,基因特殊的Alpha。只要愿意,我可以随时释放信息素,引诱你发情。”
“寇纵尘!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
“想要我们和好,想要你允许我继续爱你。”
“你做梦!”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只是开个玩笑。不和好也没关系,反正我总是知道你在哪儿。”寇纵尘笑得肆无忌惮,但眼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他吻住苏昳的嘴,预判到他的顽抗,舌尖撬开还没反应过来的牙关,先一步占领了全部氧气。
恐惧与愤怒不断冲刷眼眶,苏昳在他极端温柔而强势的亲吻里几乎流出理性的眼泪。
但寇纵尘蛮横地衔取他的唇舌,含糊却又无比清晰地对他说:“苏昳,你很不听话。我说过离寇开夏远一点,你就不要送上门来;我说过出门要施打我给你的抑制剂,你就不要对它置之不用。你最害怕的事,恰好是我最擅长的事,但我不想再多给你几次教训。你乖一点,我少发几次疯,我们能平静地过上很久。”
预料中的痛骂和激烈厮打并没有出现,寇纵尘松开苏昳,忽然发现他脸色苍白。手心、额角、颈窝不知什么时候沾上许多汗液,湿淋淋,散发着极浓重的豆蔻味,辛辣,香烈,直冲太阳穴。
苏昳半张着嘴,眼神已经涣散,他可能极痛苦,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挣扎着抬起发软的手指向车窗外。
寇纵尘抬起头,一行五六个人正谈笑着走进停车场,但走到近处,他们的神情立刻起了变化,刚才的从容儒雅瞬间消失,神经质地左右偏头,同时快速摆动四肢分散开来,仿佛被驱动去猎取什么。
寇纵尘知道这时不能打开车门,他掀开苏昳的上衣,启动了止咬器的应急模式。然后从后座钻入驾驶位,立刻发动汽车。
亮起的车灯引起了那几个人的注意,他们从各个方向奔过来,以失控的姿态扑向车门。寇纵尘把油门轰到最大,无视雷达刺耳的警告,擦撞过两边停放的车辆,强行拐入出口路径。
车辆报警器,暴怒的嘶吼,一切惊起的声响都被他甩在身后。他没有减速,冲上坡道,闯过出口的软型禁制,呼啸奔逃。
好在万夏网娱所在的位置离滨海景观道只有两公里,寇纵尘沿路以最快速度驶离市区,开往南郊。
车厢里,苏昳的信息素逐渐浓到麻痹鼻腔。寇纵尘从后视镜里看见苏昳蜷缩在座椅上,汗水打湿了脸边的发丝,蜿蜒几路曲折。
他从储物盒里取出一枚白色圆片,用嘴撕开背胶,掰出短针,用力拍进后颈。刚刚还在鼓噪的腺体立刻安静下来,进入可控状态。
“苏昳,我们离开城区了,你把止咬器打开,我找个没人的地方停下,给你一个临时标记。”
苏昳在晕眩中听见他的声音,下意识地将自己抱得更紧,并死死按住胸口的止咬器,,那是再明显不过的拒绝。
穷途末路的苏昳,即使意识模糊,还是本能地排斥他。
寇纵尘收回视线,握紧方向盘,轰高油门,往城市更边缘疾驰而去。
他又开了十几公里,最后选择停在靠近一大片黑色礁石的路旁,这里的海滩被粗大尖锐的砾石覆盖,不适合赶海踩水,少有人来。路旁蔽人的高草因风摇动,响起潮汐般的声音。
终于可以打开车门,把浓重的信息素味道散出去,苏昳被钻入车厢的凉风激了一下,半睁开汗水黏湿的眼睫。
寇纵尘坐进后排,把他上半身抱在怀里,轻易捉下了精疲力尽的手。苏昳原本熨得一丝不苟的衬衫衣襟已经被他抓捏得几乎碎裂,皱成一朵枯萎的花。
他的眼睛没有焦距,只是睁着,寇纵尘低声叫了他两次,他都没有任何反应,一言不发逸散着灼热浓郁的香气。
寇纵尘把他稍稍揽紧,苏昳便皱眉,寇纵尘探手入他下摆,“还难受吗?止咬器只有你自己能开,把锁禁解了,我只咬一下,轻轻的。你睡一觉,明天标记就消失,什么痕迹都不会留,好吗?”他用上了过往最亲昵的语气,末了还把嘴唇蹭在苏昳的鼻尖,吻了又吻。
苏昳启开一直紧闭的牙关,呼出颤抖曲折的热气,他抬眼去看寇纵尘,那样俊朗,那样温柔,他怎么也想不通,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对他处心积虑、环环相扣地欺瞒。寇纵尘清楚他的脆弱,也深谙如何安抚,可他不止一次朝他的要害痛击,那天是,今天也是。
他好像渴望对他征服与占有,却屡屡出手摧毁;他把他赶入绝境,又以炽烈的情衷将他层层包裹。到最后,苏昳已经无法做出理性的判断,他的血肉和精神都被强行牵扯,划入寇纵尘的牢笼。
苏昳费力仰起头,望进他曾想要溺毙的那片深海,如果他也能做一个疯子,也许就不必绝望挣扎,与另一个疯子一同疯到末日,或是搏至两败俱伤都未尝不可。
反正他也厌倦了努力维持平常的人。
寇纵尘与他互相望着,小心翼翼地拨开他汗湿的鬓发,理得整齐些。忽然,苏昳抬手捧住他的侧脸,记忆碎片在触碰的那刻炸裂飞溅,寇纵尘本能地吻下去,然后再不敢看苏昳的眼睛,将他面对面环住,紧紧按向胸口。
透过浸泡发红的视线,苏昳望见一对鸥鸟向浓黑的云层滑翔,羽翼交叠。这个怀抱如此熟悉,仿佛就在昨夜,他竟然怀念起不那么从前的从前。徒劳无功,却又无法释怀。
苏昳闭上眼,在泪水落下来时,狠狠咬住了鼻子底下那片肩膀。
第10章 *巨型水母
“我可以追求你吗?”
追谁?我吗?
过了很久,苏昳依然能想起当时被三粒薄荷糖辣得眼泛泪花的感受。他猛烈地咳嗽,用尖牙把糖咬成碎末,送水吞进肚,才呼出那口憋在胸口的气息。
他不是没期待过爱情。
学时代他是被所有人偏爱的那种小孩,情书纸条在书包和抽屉里藏着,表白墙三不五时就出现他的照片。可能差点运气,或者只是因为他眼高于顶,所以青涩的爱恋都被别人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