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蓝色渐变西装修饰出英挺的身形,每一丝头发都梳理成恰到好处的弧度,露出他光洁的额头和浓郁的眉眼,他讲话的时候微微倾身贴近话筒,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目光笃定,不疾不徐,只在场下响起掌声时微抬下颌,像苏昳一样,却没有苏昳的傲慢,反而透出一股从容矜贵。
直播界面下滚动出小字简报:寇氏集团再启“心光”行动,百万公里慈善驰援信息素疾病筛查盲区,寇氏长子寇纵尘归国后首亮相…
很好。家境殷实的学霸男朋友,秒变商业帝国富二代,谁能不赞一句我们苏昳命好啊。苏昳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响。闻尘,哦不,寇纵尘,搞他的手段还挺单一的,就纯骗。
物业经理和维修师傅在苏昳一声比一声高亢的冷笑声中,手拉手,光速逃离现场。
晚餐时间,寇纵尘打来电话,说除了石榴酥,他还买了路边的笔管鱼汤包,刚出锅,还烫着。他总在下班的第一时间粘上苏昳,因此苏昳觉得他是一个话不多又十分唠叨的人。
他到达苏昳家的时候,苏昳如往常一样在玄关迎接他。寇纵尘穿了条纯白运动裤,黑白横条圆领卫衣,他轻吻苏昳的额头,带来沐浴露的清香,柔软的头发荡下来,还湿润着水气。
“今天打得顺利吗,先趁热吃个石榴酥,我帮你按按肩颈,好不好?”他的指令总是很清晰,但从不忘征求苏昳的意见。苏昳很少提出异议,他不知道怎么还能更合心意。
苏昳跟着他走回客厅,趁他转身抹掉他鬓角的一颗水珠,说:“干嘛总在研究室洗澡,下班来家里洗啊,顺便让我占几下便宜。”
“有这种要求怎么不早点提。”
闻尘帮他打开点心盒,去小水吧台泡了半壶滇红,端过来时,苏昳已经开始塞第二只石榴酥,舌头被流心内馅烫得疼,龇牙咧嘴地呼气。
闻尘坐在他身侧,一手接他掉落的酥皮渣,一手帮他扇风降低口腔温度。苏昳实在烫得受不了,把剩的半个塞他手里,自己捞过开水杯,灌了一大口。
“…你不会自己把便宜送到我嘴边吗,真是的,还得让我提。”
闻尘被他逗笑了,也对,别人是“入室抢劫般的爱情”,他们是“送货上门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是他千里万里地把自己往苏昳手上送,还好,苏昳要了。
他张开双臂,摆了个任君多采撷的姿势,“苏先,您的便宜,麻烦占一下。”
苏昳耳廓充血,痒得不行,抓了抓,踢起一脚正中他大腿外侧,被闻尘很轻盈地捉住了。苏昳又忘了穿棉袜,露出冰凉脚背,几乎比闻尘的运动裤还要白。他想向后退,抬头却迎上十分恶劣的眼神,于是改了主意,猛地前倾,用臂弯扣住闻尘的后颈,把他掀倒在地毯上。
嬉闹的笑声与滇红的热香渐渐淡落,闻尘盘膝坐在地毯上,把苏昳的脚暖在怀里,细致地用掌心温着。他望向苏昳的眼神总有些痴迷,弥蒙的海雾空散了,月色径直降落给一尾银鳞,再无旁落。简单得好像从没藏过那么多心事。
苏昳居高临下地回望他,伸手轻触他线条锋利的脸颊,温声问他:“今天工作累不累。”
闻尘克制自己不去蹭苏昳的手掌,也温声回应:“有点。”
“累了还洗澡换衣服,折腾自己。你那身灰蓝色西装不是挺好看吗?”
闻尘嘴边的笑意立刻消失了,眼里又蒙上了重重雾霭。苏昳感觉脚踝被捏痛了,抽出来,向后靠,顺势翘起二郎腿,俯视他的缄默。
这片缄默横亘太久,苏昳很快就不耐烦了,他用翘起的那条腿敲敲闻尘右肩,闻尘起身往卧室走去,不多时拿着双棉袜出来,跪在苏昳面前替他穿上了。穿完之后,他的双手依然覆在苏昳的脚背上,仿佛在汲取一些勇敢。
在苏昳皱起眉头的下一秒,他终于抬起头,问苏昳:“可以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第23章 *寇先
赫鸣大厦是兰港的地标建筑,但苏昳只在偶尔外出时,打车路过过。他一直对寇氏集团存有偏见,连带着对这座外观恢宏的大厦也敬而远之。他从来没想过,会在一个晴朗的月夜,由寇氏第三代寇纵尘亲自带领他登临。
电梯停在75层,苏昳以为这是寇纵尘的办公室所在,走出电梯却迎面扑来一股萧索的气息,凝滞在幽暗的空间。
寇纵尘牵起苏昳的手,苏昳感觉他手心微微潮湿,向前送了下腕,示意他可以走动。寇纵尘握着他的手指紧了些,带着他慢慢穿过幽长曲折的走廊。应急灯照出走廊的轮廓,勉强看得清两边紧锁的废弃房间,有一些堆放着办公桌椅和杂物,有一些则空空荡荡,不像有人办公的样子。
苏昳还在纳闷,寇纵尘的脚步突然停下来。眼前是一扇自动感应玻璃门,寇纵尘用密钥解除了禁制。门打开,里面空间倒是宽阔,许多金属围栏堆放在一侧,另一侧的室内套房外有一个小小的售票窗口,依稀可见“室外栈道观览请购票穿戴安全防护设备后方可进入”的字样。
苏昳抬头看,靠近落地玻璃的上方果然横着安全母绳,挂着几套安全扣和安全带。他心头发紧,拉了拉寇纵尘,“诈骗犯,你想在这把我灭口?”
寇纵尘说:“是的,你不原谅我,我们就同归于尽。”
他总平静地说疯话,苏昳已经习惯了,白了他一眼,松开他的手,走到落地玻璃前,外接玻璃栈道目测只有两米宽,没加护栏,相当适合跳楼。75层,跳下去恨不能把扁桃体结石都摔粉碎。看寇纵尘刚才轻车熟路地走进来,倒像常来遛弯的。
一只大手扣住了他频繁张望的后脑,“怕吗?如果怕,我们就不出去。”
“不出去怎么同归于尽?用安全绳把我吊起来?”苏昳说话没怎么过脑子,说完才觉得不对,他看向寇纵尘,寇纵尘竟然真的在观察头顶的安全绳,好像已经开始挑选趁手的工具,苏昳赶紧把他往栈道入口推。
打开入口处的小门,风便强劲地灌进来,苏昳被吹得眯起眼,躲在寇纵尘身后,顶着风的额头缓慢挪到连接处的平台上。他费力半睁开眼,透过脚下的玻璃垂直可见地上停车场,车辆小得像集成电路板上的元件。
寇纵尘没有带他沿栈道往前走,而是原地坐下了。他向苏昳伸出手,苏昳没吭气,抿抿嘴唇,贴着他也坐了下来。刚坐定,寇纵尘就跨开双腿,把他兜在身前,就像在家里看电影时一样。
苏昳其实不算特别恐高,但这种冒险已经超越了他的安全底线。他双手扶着寇纵尘的小腿,身体向后紧贴他的胸膛,根本无心欣赏万象群伏脚下的美景,只敢把目光往远处送。
“寇纵尘。”
寇纵尘还在专心摩挲苏昳的手臂,突然听到苏昳喊他的真名,心跳错拍,呼吸凝在苏昳耳畔,许久才回应他,“嗯。”
“要谈什么心快谈,玻璃很凉。”
“…我们家的事,你大概也知道一些。这栋大厦是我爷爷晚年建成的,他叫寇赫庄。显赫的赫,庄严的庄。我爷爷本来想把集团交给我大伯寇良,但他突然意外离世了,我姑姑年龄小,当时在攻读学位,集团就落在了我父亲寇禹手里。”
“闻,是我妈妈的姓。闻氏和寇氏联姻,也算强强结合。可惜到我妈妈这一代,闻氏已经江河日下,如今更是被蚕食殆尽了。她去世那年,继母带着弟弟登堂入室,我被送去留学,直到去年年末回来。”
“寇禹交给我的事务并不多,零零散散,就像你今天看到的那样。”
苏昳心头有火,又不知道在气什么,没好气地问他:“现在又想起来你了?当初非要把你送那么远干什么?”
“可能是没有分化出他所期待的优质基因,给他丢人,也可能是为了给寇开夏一个补偿,不清楚。我来不及好好问他,他也没对我解释过。反正一切也由不得我…”
寇纵尘的尾音被忽然起的风吞没,苏昳下意识地偏头看了看他,确认他面容依旧沉静,才稍稍放心。
“你那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