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信息素(44)

2026-01-13

  看着他镇静到近乎冷漠的脸孔,苏昳的怒气扶摇直上,将他炙烤得无比焦躁,甚至时有短暂耳鸣。他想起寇纵尘在玻璃栈道上说过,自己没有被寇禹给予任何核心职位,他也想起得知寇纵尘是个Alpha且参与了越能项目那天,他亲口说寇禹只是利用了他的科研成果,他并不是越能的主导者。

  骗子!疯狗!

  尽管寇纵尘泰然自若地有问必答,但他只是貌似诚恳地在避重就轻,并没给出任何实质信息,现场很快有几名患者失去了倾听的耐心,逐渐情绪失控,向他大声控诉。

  身旁的女孩突然偏过头,对苏昳说:“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些受害者只是运气不好。”

  “你说什么?”苏昳仿佛没太听懂,紧蹙眉心望向她。

  “毕竟有很多人用他们的药治好了病。哪种药物或治疗手段可以百分百对所有人都有效呢?总有运气不好的,踩在副作用上。能活下来已经是侥幸了,还有运气更差了,直接死了呢。”

  苏昳盯着她精致的眉眼,试图找出她是伪人或者疯子的证据,不然怎么会有人说出这种荒谬至极的话。可她看起来偏偏很正常,甚至算得上气质出众。

  “我承认凡事都有个小概率,被流浪狗咬上一口,滑了一跤摔断腿,好好走路被车…被石头绊倒磕破头,这是天灾,赶上了也没办法。但,非法人体实验,是人祸,为了一颗胶囊,一针药剂,不惜让痛苦的人更痛苦,你管这叫运气差?”

  也许是他语气不善,墨镜后,女孩的目光逐渐如同广场上逡巡的冷风一样锐利。她收起方才的漫不经心,一字一句从齿缝向外钻:“摔倒死了的是不小心,被车撞死是意外,这些人命定该死,而病患被劣质信息素(44)选中,倒是可怜惨了,是吗?原来你们是这么看待人命的啊。”

  苏昳觉得脑袋上这顶涵养最多还能压他三秒,他深吸一口气,当场就要输出一团暴力发言。突然,有人大声叫嚷起来,苏昳转过脸,看见寇纵尘捂住额角向后退了几步,痛苦地弯下腰,鲜血从他的指缝涌出,滴落在衬衫衣领,赤红蔓延。

  整个广场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吵嚷声此起彼伏,沸反盈天。

  “打他!打!”

  “啊啊啊啊,别挤!有人摔倒了!”

  “妈的,他们就几个人,别让他们跑了!”

  “弟弟!弟弟!你去哪了!”

  “搞死寇氏这群杀人犯!刽子手!不要放过他,他就是寇禹的亲儿子!”

  从身后飞过来几只矿泉水瓶,有只装了大半瓶水的正砸在苏昳后背,他疼得闷哼一声,向前踉跄几步,但顾不上太多,用力拨开四散乱跑抗议者向前挤去,想看看到底怎么了。

  寇纵尘身边的安保动作很快,几个人拦截冲上来的抗议者,余下几个护着他向总部楼内撤退。苏昳摘下墨镜,依稀看见寇纵尘手背被血浸红了大半,染至极度紧绷向下的嘴角,随着转身,消失不见。

  苏昳滞在原地,茫然地检视自己,帽子在刚才的推搡中挤丢了,发圈也不知道散落在哪。

  “哎?你是…你是苏?游戏区的主播,苏!”一个大学模样的男将苏昳拉离奔过去的几个人,并认出了他。

  “我不是。”

  “你就是!”

  “……”苏昳看着他脸上用马克笔写的抗议口号,点点头说:“好吧我是。但你能不能答应我,千万别在网上提今天看见我了。回头你私信我,我给你充个年卡报答你守口如瓶。”

  “真的吗!我就知道我没粉错人!…啊我不是说年卡!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你之前就帮着信息素缺陷病人说话!”他眼睛里满溢崇拜的光彩,晃得苏昳有些不好意思,拢了拢脸边的散发,说:“这儿太乱了,我带你绕一下赶紧离开,走。”

  “啊啊好!”

  苏昳扯着他从街角的小路迅速穿行。他之前为了制造接寇纵尘下班的惊喜,大半夜来这附近偷偷考察过几次地形。

  “哎?苏,你的衣服…是就这么设计的吗?背后这么大个开口。”

  苏昳听他说,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伸手一摸,背后竟真的裂开着,呼呼灌风,难怪这会儿觉得好冷。

  “可能是不小心刮到哪儿了,不用管。你从这,穿过这个口袋公园,就能到主路上,去吧,注意安全。”

  男大学还有些依依不舍,一步两回头地看他,苏昳朝他摆了几次手,他才离开。离开之前,他说,既然就剩的机会了,那他要祝福苏昳再接再谈,谈得热烈,谈得巧妙,谈得有始有终。苏昳没想男粉也这么八卦,警告他操心自己得了,管他谈不谈。

  挥别粉丝,苏昳接着往前走,绕过这片楼宇,就有往家去的地铁。信息素稳定后,他尝试坐过一次,很便捷,也很省钱。

  他钻过几棵胡桃树,来到后巷,前方窄路上很突兀地停着一辆灰色宾利,一个身量奇高的男人急吼吼地下了车,同时朝手机里嚷:“到哪了!目前安全吗?说话!…行,我到后巷了,你们快点!”

  他骂了句脏话,回头猛地与苏昳对视,整个人瞬间呆愣在原地,手机从掌心滑落,啪地砸在砖石上。

  “苏…苏先!?”

  “程曜!?”

 

 

第41章 分飞

  程曜慌忙捡起手机,左顾右盼原地转了一大圈才找回舌头的控制权,脱口问道:“你怎么在这!?”

  苏昳勾下口罩,掏出兜里的抗议条幅扬了扬,程曜脸上顿时拧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撸了一把后脑的头发,甚至用力跺了下脚。

  正在他欲言又止的当口,大楼后门开了,几个黑西装男簇拥着一个人疾步走下台阶,程曜喊了声“老板”,立刻冲上去接应。

  寇纵尘脱了西装外套,握在手里,衬衫领子松垮着,捂住额头的手心多了一块止血棉,手背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擦,干涸后斑斑驳驳。苏昳从未没见过他这么狼狈和落拓的模样,一时看得怔住了。

  寇纵尘原本没什么表情,从看见苏昳站在那,眉头就越蹙越紧,他走过去,问苏昳:“为什么来这种地方?”

  苏昳回过神,感到可笑:“这是什么地方,不能来吗?那你来做什么,给你那个禽兽公司贴人皮是吗,越能负责人寇先?”

  寇纵尘可能有些眩晕,用力闭了闭眼睛,他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低声对苏昳说:“苏昳,我很抱歉。”然后他让身边站着的一个黑衣男再调一辆车过来,又嘱咐程曜:“你送他回家。”

  程曜根本不放心他,但在场人多,也不好直接忤逆老板,只能走过去拉开车门,不高不低地喊了句“苏先”。

  苏昳充耳不闻,他朝寇纵尘又迈了半步,拉开他捂紧伤口的手。

  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抛砸出的迸裂伤,五六厘米长的口子扭曲且塌陷着,横在寇纵尘左眉上方。苏昳伸出手指,没有触碰,虚虚地在伤口边缘描过半圈,瞳孔随手指升起,又缓慢落下。

  这个动作堪称温柔,寇纵尘舒开眉头,想去握他的手腕,声音中的冷绷也松下来:“没关系,我…”

  忽然,苏昳用拇指狠命按在伤口中央,重重碾过去,已经止住的血瞬间涌出,流过眉骨,啪嗒滴在寇纵尘骤然苍白的脸颊。

  “你干什么!”程曜大叫,旁边的黑衣人也都围了上来。

  寇纵尘横出一臂,随后摆了摆手。

  苏昳从齿缝中挤出一段颤抖:“疼吗?”

  当然疼。寇纵尘眼窝深陷,下颌绷紧,但他没有躲闪。

  “那些被你们抓去做活体实验的人又怎么说,他们不疼吗!”

  “苏昳!”程曜急得带上了哭腔,被寇纵尘冷冷扫了一眼,也只能噤声。

  寇纵尘拉起苏昳的手腕,用西装外套把他拇指上的血迹擦掉,擦干净后,并没有舍得松开。苏昳的手很凉,握住了,细窄一条,像一节寒玉。

  他垂着眼眸,缓慢又艰难地说:“任何一段进程,想要推进,都需要有人做出一定的牺牲。我没有能力对抗进程本身,也无法保全所有人。我只能做到不去牺牲你。你一直质疑我追求你的动机,现在我已经恶劣至此,却没有利用你做任何事,这能否可以为我洗清这方面的嫌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