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纵尘立刻服软:“我错了,苏昳。”
苏昳走进他微敞的大衣,仰起脸,所有霓虹都眷顾了他黑亮的瞳孔,闪烁过,又留下浓郁的彩色流光。
苏昳就这样晶亮地凝视他,笃定地许下誓约:“你回来我们就结婚。”
这是天底下最大的诱惑,足以让寇纵尘甘愿用一切去换取。
苏昳太想让他活着了,他在心里默默说。
不远处,人群里传来一阵惊叹,他们同时抬起头,深蓝夜空中,无人机阵组成了层层嵌套的巨大爱心。苏昳赶紧掏出手机,把两双被光影染红的眼睛装进取景框,而寇纵尘在他第三次按下拍摄键时,转过头吻了他。
无人机组成了一行诗句,又散成漫天星光,报时钟声清切,杳杳而来,提醒人们又一个蓝调时刻的来临。
第50章 又见江极岛
冬季的无名码头并不萧索,海鸥在半空盘旋交错,剪碎轻薄的阳光,一片片飘成云絮,轻轻托出起伏的鸥鸣。
寇纵尘接受了例行检查,他这次带的随身物品过多,几个安保为了把全拿出来的东西还原回行李箱急出一脑门汗,但他没有客气一句“随便放放就好”,而是倚靠着缆桩,点了支烟,白雾飘过眉宇,他嗅见自己身上与苏昳如出一辙的味道。
今天没人与他一同乘坐游艇,寇禹和崔季远在接受调查组问询后已陆续前往江极岛,他是接受中期问询的最后一个。
很顺利的,他们双方在几天时间里就建立起对彼此的信任,并达成了合作意向。给上级的报告也很快得到允许行动的回音。组长老黄对他勇于只身犯险的精神给予了充分肯定,承诺尽最大努力保障他和其他人质的安全。
他说了“谢谢”,而不是“相信”。
寇禹加强了江极岛的安保,除了在码头加派了人手,寇纵尘从码头到灰房子这一路上,沿途也看到了大大小小的临时岗哨,他认为寇禹持有一些非法武器装备,只是不知藏匿在什么地方。
送他过来的人没有进入灰房子的权限,只把手环交给他就离开了,他循着此前登岛的记忆进入实验中心,电梯开启,靳博士和蒋沭已经在门口迎接他了。
“又见面了。”靳博士上前握住他的手,亲切地摇了两下。
寇纵尘微微颔首:“博士。蒋老师。”
“以为你上岛会先去见见寇总,或是去休息,接到通知说你直接过来了,那正好,那正好,我和小蒋刚进行了一轮研讨,盘出了眼前的问题,真是一筹莫展。正需要你来帮我们出出主意。”
“您客气了,能聆听一二已经是您高看我了,出主意万万谈不上。”
“不需要过分谦虚!无论怎样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你的学术底蕴和科研能力我都是十分赞赏的。”
寇纵尘闻言勾了勾嘴角,展露出得到权威人士赞许的欣喜。蒋沭适时插话道:“博士,二位去茶室谈吧。”
三人穿过走廊进入茶室,蒋沭把刚泡好的茶汤倒入茶盏,分给两人,自己拢了半杯冷茶,用目光得到靳博士的首肯,便徐徐展开话题:“我想你上岛前寇总或者崔经理应该也提到过实验卡在瓶颈的事。其实第一阶段进行得很顺利,正常分化的几名AO在接触到复制样本后,毫无排异反应,也就是说你的信息素在他们体内以不可阻挡的姿态攻城略地,迅速完成了定植。”
“信息素紊乱症的临床表现有变化吗?”
“有。失常的波动也好,功能性障碍也好,基本都得到了根本解决。我们尝试降低复制样本的浓度,发现只用原本的一半就可以帮助他们维持现状。”
寇纵尘端起茶盏,热雾里,他眉眼黑沉,看不出情绪。蒋沭所说和寇真的临床试验结果类似,只不过方式不同。假设患者为数据储备载体,那么蒋沭等于用复制样本直接覆盖了他原有的数据,而寇真则是教会复制样本如何领导数据中的乱码重塑自我,回归秩序。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蒋沭:“但是…”
蒋沭接下他的话头:“但是,对特异分化的AO来说,复制样本的效能很有限,甚至产了一系列排异反应。我们也尝试使用少量源样本,依然没有达到预期效果。源样本存量本就不多,我和博士舍不得继续投入,实验因此陷入了僵局。”
说完,她把目光送到靳博士脸上,但博士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注视逐渐稀薄的水雾,嘴角向下,形成了一个沉重的抛物线。
寇纵尘的中指滑过杯沿,抹掉了半滴水珠:“博士,我理解您急迫想要取得突破的心情。可您大约知道,前段时间我又因为过度取用信息素入院休养了十几天,至今也没能完全恢复。只要身体状况允许,我会配合您取得足够用量的源样本。在此之前,我们其实可以从其他途径再做尝试,我这次上岛也并非毫无准备,毕竟父亲把我放在姑姑那里,也不是荒废时光的。”
听到寇真,靳博士的眼里猛地迸出神采,前倾身体,急切问道:“你手里有寇真教授的…的数据?模型?还是配方?那非常好啊!我就说她怎么会明知你的特殊分化却什么都不做,谁都忍不住的,怎么忍得住…”
可能冷茶太苦,蒋沭咳嗽了几声,把博士自顾自的低语盖掉,起身又给他们各添了半杯茶,没有回去落座,倚靠在桌边垂眸看向寇纵尘:“寇先在学术研究方面也称得上是精益求精了,难怪博士私下跟我说过多次,如果当初能收到你这样的学就好了。”
寇纵尘没与她目光相接,依然望着对面高兴品起茶的靳博士:“错失荣幸,是我时运不济了。不过,既然我有精益求精的决心,也期望博士给我一个深度参与的机会。”
蒋沭站直身体,刚要说什么,靳博士就高声应承道:“可以!都可以!你想要什么,尽管说。”
“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要亲自接触实验对象。”
犹豫只在靳博士狂热的瞳孔中卡顿了半秒,转瞬就消失,他快步绕过桌子,走到寇纵尘年前:“没有问题。换个角度来看,其实他们也算得上是你的‘作品’,与‘重塑者’近距离接触,哈哈哈,多美妙的画面。寇总那边我来沟通,你等我消息。”
“感谢您,靳博士。”寇纵尘起身,不卑不亢地向他俯身,蒋沭在他身后欲言又止,仿佛想到了什么,换上了公式化的微笑。
靳博士送他出门,叮嘱他好好休息,寇纵尘与他握手暂别,刚要转身却被拉住。靳博士异常光亮的眼睛一丝不错地盯住他的脸,凑到他身前,几乎已经是有所冒犯的距离。寇纵尘没有躲,只不解地问:“还有什么事吗,博士?”
“AO一般不使用香水来混淆体味,尤其是你,罕见的无味信息素拥有者,但我今天总能从你身上闻到一股…姜科植物的味道,这是我的错觉吗?”
寇纵尘眼里闪过一丝为难,但很快用笑容掩饰掉了,过了几秒,他从鼻腔里透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气息,放掉博士的手,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拿出一枚扁扁的水滴形木片。
“不好意思,我爱人他…知道我这次出差时间可能比较久,一定要我随身携带有他信息素味道的扩香木,跟他说了别人闻见了会问我,他依然坚持。我实在拒绝不了他,所以…唉…”
他摩挲着这枚小木片,露出无奈又温柔的神情。蒋沭挑起眉梢,目光渐冷。靳博士倒是大声地笑起来,拍拍他肩膀,让他收好,再次说等他消息。
回到住处时,寇纵尘接到了崔季远的通话。他先是抱歉手头上事情太多,没能亲自迎接,又关怀备至地询问他还有什么活上的需求。寇纵尘说还像上次一样,打扫房间时如果卧室门关着就不需要打扫卧室,另外,这次他带了惯用的四件套,需要用指定品牌的指定香型柔顺剂单独清洗。
崔季远表示没有问题,又支支吾吾不肯挂掉电话。寇纵尘让他有什么直接讲,没关系。他说,那个人也在岛上。
寇纵尘知道他说的是导师,便很坦率地对崔季远说,当年他们之间发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所以尽量避免见面。崔季远也说已经把他安排在了其他住所,只是在灰房子难免碰到。寇纵尘感谢了他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