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信息素(64)

2026-01-13

  他摸完了,就心满意足地笑起来,用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溃疡,很乖顺地转身把腺体暴露给寇纵尘检查。

  苏昳看见011的神情,片刻间经历了复杂的变幻,最后落在一片忧心忡忡里。他覆上011的手,一颗冰凉的硬物硌在011的手背,他低头只看到苏昳无名指根部的指环,意识到镶嵌的宝石被他反扣在手下,于是抬头看向苏昳。

  苏昳:“这是我们的订婚戒指,我被他永久标记过,我们已经是彼此唯一的伴侣了。我发誓,如果我有任何一句欺骗你,我会永远失去他。这样你可以相信我了吗?”

  011眼睛闪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反握住他的手小声道:“你不要这样说。”

  苏昳笑起来,翻开掌心,递到他面前,“我就当你相信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叫苏昳,日光的‘日’加失去的‘失’。”

  011的脸上掠过一片空白,他怔了半天,才托起苏昳的手背,写了一个“合”,一个“羽”:“我叫孟翖②,很僻的一个字,大概是小鸟翱翔的意思,我没见过爸爸妈妈,院长说古书上是这么解释的。”

  “你好,孟翖。”苏昳站起身,朝他张开双臂。

  011也站起身,不知道应该先伸手,还是先把身体靠过去,捏住衣摆,露出茫然的神色。苏昳主动靠过去,环过他的两肋,温柔地拥住了几乎没有任何体积的、小小的他。

 

 

第59章 明日降临

  从实验室走出来,苏昳的脸上瞬间蒙了层厚重的霜,阴冷的寒气丝丝外泄,直到坐进副驾驶,不见任何改善,反而更黑沉了几分。

  寇纵尘忖度着,覆上他的手背,被他扬起小臂甩开,只好凝视他的侧脸,讨好似的叫他名字:“苏昳…”

  苏昳被他的示弱松动了嘴唇,张口却没说出什么好话:“他才那么点儿大,腺体上,胳膊上,手背上全是针孔!他连他自己叫什么都快忘了!”苏昳攥成拳捶得车窗砰地一声,炸裂的恨意回荡在车内狭小的空间,余音不绝。他甚至觉得孟翖已经死去了一部分的自我,就像手背上那块死去的皮肤。而这一切都由寇禹这个王八蛋一手造成。

  寇纵尘把手指捻入他肘窝,想要传达赞同和安慰,却不敢贸然言语。

  “你,”苏昳扭头看向寇纵尘,“介不介意和我一起做孤儿?…我真的好恨他,他该死!他不配做你父亲,更不配活着。如果法律无法审判,那我就想点别的办法,总之我要他的命。”

  他很激动,罕见地带了些哭腔,嘴角难以抑制地颤抖,但并没有后悔如此直白地发起控诉。寇纵尘完全没有感觉被冒犯,相反的,他比苏昳,甚至比任何人都希望寇禹被天道制裁,最好在闻琬还没与他进入婚姻的时候,或是在下一秒。

  他环过苏昳的后腰,把他往自己身前带,顶灯映出他瞳孔里一小片无可奈何,过于晦暗,无法透光。他用不能再低的声音说:“我早就是孤儿了,苏昳。我现在只有你和姑姑两个亲人。”

  方才暴涨的气焰刺啦一声被浇熄,苏昳难受得要死,额头抵住他下巴,想要道歉,但又说不出什么,用力闭了闭眼。

  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仅仅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就敢肆意剥夺无辜者而为人的尊严,登峰造极之路被鲜血浸透,山巅的风声里就听不见哀叫与诅咒吗?因无法选择,背负着劣质信息素(64)苟延残喘的他们,难道就只配沦为夺取利益的工具吗?

  他努力将寇禹和寇纵尘看成毫无关联的两个人,抹去相似的骨相与唇形,无视血脉与基因。他也清楚地知晓,寇纵尘的颠沛流离正是寇禹造就的,从这个角度讲,寇纵尘同样是被实验者中饱受摧残的一个,这一切非但不怪他,还应多加怜惜。可苏昳还是对他发了莫名其妙的脾气,很不应该,但不能自已。

  寇纵尘却好像更关心他的情绪,抱住他,轻轻抚摸他的后背。车里,信息素好像浓了一点,豆蔻香更明显,辛而柔的气味分子源源不断进入鼻腔,沁满嗅觉神经。

  他与苏昳抱在一起时,像小豆蔻与经过萃取陈化的小豆蔻,这让他蓦然想起苏昳比他大了两岁,是可以偶尔依赖的对象。于是他停止了抚摸,弓起脊背,把脸埋进苏昳的颈窝。

  苏昳在挣扎间捡到了他给的台阶,赶紧把散在颈侧的头发拨到肩后,费力地把他往自己怀里塞,只塞得下一半,有点滑稽,但不敢放开。

  “我不是冲你…我只是,太恨了,不知道怎么说。”

  寇纵尘嘴唇贴在他锁骨边缘,小幅度地动:“你说的没错。回国后,有很多次,我站在他面前都有想要跟他同归于尽的冲动。但我没有。苏昳,我想我并不软弱。剥夺他的命也许并不难,我也不吝赴死。可我更想让全部罪恶大白于世,将他的首级悬挂成永远的警示旗。”

  酸痛描着苏昳的眼眶,一轮一轮地勾画心痛,哭音再次攫住喉咙。“哪里软弱了,不是每个人都敢只身来江极岛跟他决一死战。”

  “我勇敢吗?”寇纵尘似乎很轻地笑了笑。

  “你最勇敢。我第二。”

  说着,他们双手紧扣,一股力量在温热里交互循往。

  寒潮来临,浓雾中凝满冰霰,强风一推,在车挡风玻璃上撞出千万点声响。苏昳瞥见路灯下冰凌随气流四散,头也不回地向黑色海水飞去。

  回到住处,他先去洗了个澡,把身体浸入浴缸,让热烫的水包裹皮肤,麻痹掉复杂的思绪。寇纵尘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敲门进来,给他递了一套衣服。被抓来江极岛时,他只穿了牛仔裤、打底衫和一件没什么厚度的外套,折腾了两天,瞧上去已经不太体面。

  但寇纵尘送来的这身也未必过于隆重,黑色高腰烟管裤,白色柔纱衬衫,配了双系带皮鞋。裤子还算合身,衬衫袖子长了些,但看上去已经足够上的了台面。傻子也知道,一定安排了什么特殊环节。苏昳换好衣服,在镜子前自我端详片刻,把顶发拢过脑后扎了一半,露出光洁的额头,没忘戴上订婚戒指。

  他来到会客厅,寇纵尘正从衣帽间出来,穿了一身梅西式礼服,白色短西装和宽腰封把他倒三角的身材塑得更加线条优美鲜明,苏昳看得一阵眼晕缺氧,根本不想出门,满脑子只想拉窗帘关灯放音乐,但又不想扫兴,还是走过去挎上了寇纵尘支起来的胳膊。

  “请岛上专门服务贵宾的主厨团队,帮我安排了一场私人晚宴,我们很久没约会了。”寇纵尘贴上苏昳的耳廓,把低磁的声音送进去。

  苏昳挽着他,抬眼看见他俊朗的脸,那双时常显得不近人情的眼眸蕴着和煦,他的心脏很不争气地胡乱蹦了两蹦。

  之前他不方便出门,所谓约会大多是拖着寇纵尘宅在家里。后来他们被纷至沓来的种种卷得忙乱,像台风天里的广告板,被迫失去原有的位置,彼此缠绕又几度撕离,一切都身不由己,连好好面对面吃顿饭的机会也没再有。

  苏昳想到这,心里不太舒服,故作轻松地挑剔:“什么来头的主厨?手艺你检验过吗?再给我吃那种橡皮泥芝士,我可不给小费。”

  “之前‘检验’过一次,整体确实优于餐厅后厨,但合不合你的口味我不敢保证,所以…让他们多备了几款酒。”

  苏昳闻言,把他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露出一抹小人得志的微笑。

  落地窗前的餐桌被精心布置过,虽然缺少新鲜桌花,但烛台和餐具据说是跨洋运来的古董,造型别致,颇有岁月沉淀的质感。菜品特地剔除了苏昳不喜欢的苦味鲜蔬和各种豆类,并且每一道都配了不同的佐餐酒。

  寇纵尘一直观察苏昳的表情,试图在他端起酒杯的间隙捕捉他对于食物的评价,但每口酒抿进嘴唇,苏昳总会弯起眼睛,细碎的光在密直的睫毛下闪成一片,兀自陶醉其中。没办法,他只能直截了当地问:“怎么样,这些菜肴还配得起苏先的品鉴吗?”

  苏昳的指腹在银叉柄的浮雕花纹轻轻摩挲,给出了高度评价:“好吃。比糊弄事的早餐好吃,比寇开夏搞的那个媒体晚宴好吃,可能也比我们第一次约会吃的那家餐厅好吃。但那次,除了收尾的甜品,我记得是蒙布朗?别的菜我都不太记得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