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伏下来的时候,他觉得四颗子弹足够对付一个落入陷阱的蒋沭,没想追过来的竟是他们。跟退役特警对枪或是肉搏,他半分算也无,唯一的物压制又受限。因此听着A1的挑衅,他保持了沉默。
出乎意料的,苏昳也忍住了没出一声,稳稳伏在他身侧,眼睛专注地明亮着。
A1看他半天没动静,开始挪动脚步。“那好吧,不过我要知会你一声,小寇先。这个隧道的出口只有我知道在哪,既然你怂得不敢冒头,那我只好先出去把门反锁,你,还有你的小Omega,再加上这个叛徒,长长久久地在这里呆下去吧,反正也不会有人找得到。等自毁系统一启动,你们谁也逃不了。”
寇纵尘和苏昳还不知道自毁系统已被A85处理停当,听他这么说全都急了,刚要起身,又听那边A2大喊:“你们别动!自毁系统已经处理完毕了!”
A1显然没料到他们连这个也摆得平,不用猜都知道是A85搞得鬼,那个家伙竟然也是卧底,当即暴怒,又想到此时A85极有可能在码头筹谋阻止游艇出海,更是急火攻心,拔腿就向左前方岔道奔去。
A2跳出来,放了几枪没能截停他,换了一匣子弹。寇纵尘和苏昳也已从中隔墙跃下来。
“蒋沭呢?”苏昳问。
“死了。”
苏昳双眼霎时眦裂而大,“死了!?”
就这么轻易地死了?刚刚还极尽怨毒诅咒自己,要杀掉自己的人,转眼就死在冰冷的密道里。苏昳想起抗议游行那天,她在队伍里牵住自己的手,那个瞬间,苏昳看向她仅露出的眉眼,感觉她似乎本能地朝自己笑了笑。于是苏昳回握她,把她当作一个同类。
说不上难过吧,但胸口闷疼,像被无数血团梗住。
这时,寇纵尘拉过他的手腕,指尖延伸到他手心,又展开,十指交扣着牢牢牵住了他,某种安定的温度在掌纹间无声交换,一路长至他一片空白的大脑。
“还是要追上他,不然我们也走不出去。倒不是怕他封闭隧道,主要是他已经知道自毁系统不会启动,所以他很有可能会…”
“纵火!”A2瞬间领会了寇纵尘的意思,二话不说循声追去,寇纵尘和苏昳紧随其后。
空旷的隧道中,用全力奔跑的脚步声噔噔作响。A2听声辨位,又异常敏捷,寇纵尘好几次都差点摸不到他的尾气,只能硬顶住强烈的不适感坚持追。好在苏昳平时有运动的习惯,咬咬牙勉强跟得上。
又连续变向不知几次,跑在最前面的A2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化学溶剂味道,绕过一堵间隔墙,地面上铺出一道弱光,A1正倚在出口门边往地面墙面泼洒一瓶液体,他立刻认出那是他们装备库里分装出的助燃剂。
整瓶抛洒完,他将瓶子一丢,掏出支镁棒,当即就要擦燃。A2眼疾手快,砰地一枪正中他身侧的墙面。
“操,追这么快!”A1大骂,但两手都握着东西不便掏枪,只能把身体往外挤,企图避开,铁门发出连串的吱呀声。
A2直接跨步冲上去,身形一矮,铲在他膝窝,A1吃痛跪地,被骑上正前胸,朝面中狠砸了几拳,镁棒也被夺走。
A1怒骂一串脏话,大手嵌住还要再落的拳头,用力上推,拱腰猛一发力,将A2掀翻在地,位置当即反转。
两人僵持中,寇纵尘和苏昳恰好赶来,寇纵尘举枪瞄准,但幽暗中无法保证准头,正要收枪上前缠斗,苏昳却拔出战术笔的尖刃,三步并作两步,上去照A1厚肩狠插下去。
“啊!——”A1大叫,一肘将苏昳硌飞,撞向墙壁,咚地一声。
苏昳觉得自己五脏六腑全部错乱了,没有一个留在原位,喉头涌上铁锈味,被他硬咽了回去。他摇头甩灭眼前和耳边的火星,听见寇纵尘在叫他。他忍痛翻身,从地上摸起战术笔,把照明组件又插回去,蓦地推亮,聚焦在A1身上,同时和A2喊出一句:“开枪!”
寇纵尘紧抿双唇,一口气将剩余四发子弹全部打完。一枪失准,一枪崩掉A1半个耳廓,一枪打在A1胸口的防弹衣上,震得他向后仰倒,最后一枪穿透A1的小腿,血花飞溅,在白色光束中殷红发亮。
听见A1痛苦的哀嚎,他叹出破碎的呼吸,大步跑过去,拖走A2,扑跪在苏昳身前,小心地把他扶起来一些。
苏昳惨白的脸上细汗涔涔,连睫毛都被浸透,软塌塌地垂下来,早已无法分辨是累还是疼,只有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凝视了他两秒,脑袋往他颈窝里一栽,边蹭边碎念:“我靠疼死了…不行了…心肝脾肺肾给我干碎了都,这个畜…”
寇纵尘听他还能撒娇,不知该哭该笑,表情一度十分复杂,眼眶烧灼欲裂,费了好大力气才重新擦亮视线。
瞳孔寻回焦距,他猛然发现这个空间的布局十分熟悉,幽长的走廊,分布两侧的办公室,电子双门套间…
竟然是——
赫鸣大厦!
第66章 镜面野心
寇禹竟然在江极岛复刻了一栋赫鸣大厦,虽然不及原版大厦层高,但背山面水,隔岸遥对兰港,昭昭野心可见一斑。而他们所在的这条走廊,与赫鸣大厦早已荒废的75层几乎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难怪寇纵尘从门后冲出来时就感到莫名违和。
作为75层的秘密常客,他脑中的平面图瞬间亮起几个白点,鲜红矢线穿过白点连缀成一条机,叮一声印入视网膜。
寇纵尘半抱着扶起苏昳,又去拉A2:“跟我来。”
他们推开最近的一扇门,果然看到了落地窗和窗边用来悬挂安全绳的横杆,苏昳的记忆也随着视线展开逐渐清晰,惊得合不拢嘴:“这…怎么会有…?”
“应该是寇禹仿照赫鸣大厦建的,他想对标爷爷的成就和地位,但我猜他对外会说是为了纪念。”
A2背靠他们,枪口向外,忍不住催促道:“你带我们进来,然后呢?是不是有办法了?”
“我知道!玻璃栈道!对吧?”没等寇纵尘开口,苏昳已经反应过来,手抚胸口跑到安全绳杆尽头,透过落地窗向外望,楼体上竟真横着一条外接玻璃栈道,从他们所在的房间出口延伸至右侧,栈道外的景观被绿色防护网阻隔,只有一角脱落,在凛冽的风中猎猎摇摆。
苏昳用力推拉,门纹丝未动。“不行,这门锁着呢!”
“苏昳,战术笔。”
苏昳掏出战术笔,寇纵尘接了过去,手贴上冰凉的玻璃,摸索至边角,一般大厦的幕墙玻璃强度并不高,他握紧笔管,垂直举至脸旁。
突然,砰地一声炸在脚边,A2立刻抬枪还击,A1方才腿部中枪疼得几乎晕死,居然这么快就缓过来了。
寇纵尘咬牙稳住身形,把全部力量灌注在笔端,短促迅猛地砸下一击,哗啦,玻璃应声碎裂。寒风从防护网缺口破涌而入,吹得几人睁不开眼。
寇纵尘顶住风压,一把捞过苏昳,两手掐住他的窄腰向上一托,把他送到破窗之外,又回身叫A2:“快来,上栈道。”
A2朝门口砰砰又是两枪,回手推他肩膀:“你先上,护着苏昳,我殿后!”
子弹破空而来,射中头顶的横杆,迸溅的火星闪过寇纵尘的瞳孔,他沉吟两秒没再多做犹豫,抓住苏昳递过来的手,跨上栈道。
脚下布满玻璃碎片,再向下是一团浓黑,苏昳的手指毫无温度,整个人在风里簌簌战栗,但脸上看不出一丝畏惧,尽可能地在喧嚣的风声里将耳朵贴近他,等待指令。
“这是栈道尾端,我之前带你去的是栈道入口,还记得吗?”
“记得。”苏昳死死咬住颤抖的尾音,用力点头。
“好。不要向外看,不要向下看,往前走,不要怕,我马上就来。”
苏昳没有问他为什么不一起,果决地松开他的手,却没有马上迈步,而是捧起他的脸,很轻地衔了衔他同样冰凉的嘴唇。
风扬起他的长发,拂在寇纵尘的鼻梁。他看见苏昳张开手臂,扶着大厦幕墙,沿栈道飞快向前走去。
他回身给A2搭手,拽他出来。
A2问道:“逃离目标地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