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景谦被个高中生狠狠挤兑了,越想越气,但之前猛夸关思远的是他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找不回场子,只能气冲冲地瞪着左衡。什么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他今儿算是领教了。
左衡倒觉得这人反应挺有意思,不像个心理健全的成年人,活脱脱一个情感巨婴,年纪也不小了,居然就坐那生气瞪着自己这个高中生。
倒错的表现让左衡更讨厌这人,成年人没有成年人的样子,摆出巨婴的态度面对他人,无论根源是家教不行还是自身不行,都极其可悲。尤其这人还是黎晨的长辈,长辈没有长辈的样子,还要对年轻人摆长辈的谱子,更可悲。
左衡理了理脑内的理论知识,还想假借科普家长应当关注孩子的交友圈来刺激他,却被意外打断了干坏事的灵感。
“左衡?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带小黎在这吃饭?你不是说……”陈司机走过来才发现卡座里还有其他人,赶忙把左衡对这家餐厅的锐评吞了下去,没再继续说下去。
黎晨和陈司机在左衡家的考后聚餐就混熟了,这时仰头笑眯眯地喊了声陈叔好,陈司机笑着拍拍他肩膀。
黎景谦看得内心冷笑,他琢磨着但凡这位左衡同学是个姑娘,黎晨这亲如一家的表现简直是已经入赘了,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左衡礼貌地站起来,对陈司机简单解释:“他叔叔出差路过,带我一起吃个饭。”
原来是外地人请客,陈司机露出了然的神情,对巍然不动的黎景谦客气地招呼道:“原来您是小黎的叔叔,您好。”
黎景谦刚才在走神,他越发确定左衡就是在拿乔,左衡叫来人叔叔,说明左衡自家亲戚也在这个餐厅请客吃饭,那还装什么不动筷子?
突然被招呼,黎景谦来不及想怎么膈应人,堆起笑正常回应:“你好你好,你家这个高材生培养得好啊,还很热心,高三了还帮我家黎晨补课,我们全家都得谢谢他。”
听他夸左衡,陈司机与有荣焉,高兴道:“您客气了,左衡要是我家的孩子,我半夜都能笑醒!我只是在他伯伯家打工的。你家黎晨也是个好孩子啊!”
发现对方只是个司机,黎景谦脸上的笑容就有点挂不住。
左衡眼神一冷,开口吸引陈司机注意:“陈叔叔你怎么在这儿吃饭?”
蒯家常去的餐厅都是经过左瑜左衡认可的,陈司机笑着看向他解释:“你伯伯伯母要我代他们请几个客人吃饭,他们指定在这里,说是拿酒水方便一点。”
意思是这个餐厅是客人指定的,不是我们决定的。
对方大概和这家餐厅有利益合作,左衡听明白了:“那您只管去忙,多吃点东西垫垫胃再喝酒。”
陈司机熨贴地笑了笑:“好!那我也该过去招呼客人了,你们慢慢吃。”
黎景谦原本不屑关注,听到后来却有些新奇,这个左衡挤兑他,却对区区一个司机礼貌又关怀,还像是一家之主似的嘱咐对方喝酒前吃些东西,明明只是个高中生。他看向左衡,发现黎晨也正看向左衡。
黎景谦在心底嗤笑,这还需要试探什么?他这傻侄子的眼神,分明是已经陷进去了,铁暗恋。
他不再废话,草草吃完饭,甚至心情不错地跟黎晨左衡告了别,才叫了车直奔高铁站。
刚上车,黎景谦就把电话打给了老爷子:“喂?哎!当然把名给报了,有我看着,他还敢不服?……那倒也没有,就是不怎么心甘情愿。您还真没说错,我打量他是不怎么想回燕城,倒像是幻想着和补课那同学双宿双飞呢……我什么意思?老爷子,我能有什么意思,他做得出还不许我说?您也忒偏心了点儿……”
看着黎景谦上了车,黎晨松了口气,摸摸自己的小臂对左衡说:“不知道为什么,听他好声好气地告别,我直冒鸡皮疙瘩。”
左衡想了想:“或许,因为‘事有反常必有妖’?”
黎晨笑得在左衡肩上靠了一下。
左衡好奇地问:“他是你什么叔叔?你们长得不像。”
不像这个词说得委婉,直白地说,黎景谦长得就像个通缉照。他五官其实分别看都不算差,偏偏合一起就有种强烈的戾气,整张脸阴恻恻的,让人一看就感觉不是个好人,笑起来像居心叵测,不笑更像亡命之徒。
这就涉及到上上一辈的破事了,黎晨叹口气,压低声音,第一句就让左衡无比惊讶,“他是我爷爷的儿子,他妈是……”
那个名字黎晨说得极轻,左衡惊讶:“是那个明星?还是同名?”
黎晨确认:“就是那个明星。”
那确实曾是个响亮的名字,圈子捧出的大院文艺女神之一,人设是会写会唱还会演,红遍大江南北时得意忘形,在采访里说了看不起老百姓的话,通篇都以高等人自居,那节目居然顶着圈子压力播了出来,一夜间事业尽毁,歌曲抄袭学位造假等黑历史都被网友扒出,后来屡次复出都被叫停。
近年来,这位明星动作频频,大概是觉得风头过去了,想卖情怀重新出山,投年轻人所好经营新人设,营销吹嘘特立独行领先时代,也吸了些新粉,结果刚露头又被网友们翻出旧账喷了回去。
但这位明星一直是单身人设,左衡有些疑惑:“她和你爷爷是隐婚?”
黎晨摇摇头,他不介意告诉左衡,只是觉得丢脸。
在接触左衡家之前,黎晨并不觉得自己家有多离谱,圈子里的破事多了,比他家离谱的只多不少,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黎晨自然把自己家的情况当作没必要小题大做的常态。他也听说过谁家家庭关系是真好,但毕竟万事都有个概率,那么多家庭不可能一个好的都没有,因此他虽然羡慕,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直到接触左衡的家庭,黎晨才意识到自己对家庭常态的认知有多离谱。
他们家的情况和常态这个词大概相差了整整一个太平洋。
黎晨在解释前先叠了个甲:“大部分是听别人说的,有我爸还有其他人,圈子里都知道,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个事,你就当故事听吧。”
左衡好奇点头。
听完,左衡感觉像是看了出伦理大戏。剧情大概是黎晨爷爷在配偶重病期间出轨,第三者跑到病房挑衅原配,被儿子发现出轨事实,配偶死后,爷爷或许出于愧疚没和第三者结婚,但儿子一直记恨他,为此还自暴自弃,而私生子因为爹不亲娘不爱,也养成了一个情感巨婴。
“你爷爷问题最大。”左衡实事求是地总结。
黎晨愣了愣:“他是有很大问题,但是,还是我爸和小叔更离谱一点吧?他俩说话做事都让人讨厌,虽然离谱的形式不一样,一个自大自卑,喜欢揣测别人,一个自卑阴暗,喜欢勾心斗角,我爷爷是很专制,但至少,没他们那么浮夸不靠谱?”
左衡想了想,没有长篇大论地反驳,只是反问:“两个孩子都养得这么自卑敏感,不就是专制家长的错吗?有皇帝才有太监,你爷爷才是问题的源头。”
黎晨有点懵。
这个思路,他从没想过。
半晌他才开口:“你说得有道理……?我……”
左衡见他心情低落,直接拉着他往地铁站走:“去我家?中午没吃什么好的,今天端午节,在我家吃晚饭吧,今晚我爸下厨。”
黎晨被转移了注意力,脚已经心动地跟着左衡走了,嘴上还在客气:“会不会麻烦叔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