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员们立刻附和起来,显然嘻哈男生算是领头的。
这小子居然讲道理,黎晨对嘻哈男生有点儿刮目相看。
教官却只是笑笑,对嘻哈男生说:“招生不归我管,对抗赛规则也不是我定的,你要维权,我支持你,你找运营投诉去。今晚就俩结果,要么他加入,你们继续训练比赛,要么他当逃兵,你们扣五十分直接出局回家。”
不服气的学员们立刻热火朝天地和教官理论起来。
黎晨简直被要气笑了,什么叫他当逃兵?!他根本没报名!
黎晨忍无可忍,直接怼道:“您这高帽儿我可戴不起!别跟我这道德绑架!这破事儿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你们爱谁谁!要么你把大门给我开开,我腿儿着回去也比这儿强;要么我立马儿打电话请警察叔叔来评评理,我告你们非法拘禁!”
以前的黎晨可能会重视维护愉快的气氛,可能会为了不连累他人就牺牲自己的需求,但现在的黎晨不会。
被爷爷用谎言骗回燕城的黎晨更不会。
一想到假如没被骗,这时间他本可以和左衡待在一起,黎晨的怒火就蹭蹭往上窜。
有些学员把话头对准了黎晨,黎晨只当听不见,但有人用眼神阻止了他们继续,那人自己开口,却并非攻击。
那人似乎是好心地对黎晨问:“你爷爷给你报的名,可见你家老爷子就想让你待这儿,你要走,夏令营不想担责,肯定得给你送回家去,家里闹一顿鸡飞狗跳,不还得把你给押回来?不然你打算躲哪儿去?”
黎晨根本就没想过回家,模糊信息道:“回什么家,我不回去,我回吴市找我对象去。”
话语刚落又是一片的“我草”,不少人羡慕得低骂出声。
一直躲着话头看戏的教官这时倒是立马接口了:“那不行啊,你真要走,我们肯定给你送进家门,你要是跑丢了,我们可付不起这个责任。”
黎晨被这教官的挑货作派气得够呛,正要不管不顾跟他杠起来,嘻哈男生又开口了。
嘻哈男生嬉皮笑脸地看着教官:“头儿,您就高抬贵手放人一马吧!别威胁人家了,人哥们儿能吃上丈母娘家的软饭,这都领先版本八百年了。在座各位,哪个不是路边一条,您自个儿不也单着么,不嫌寒碜?何苦留着他给大伙儿添堵!”
吃软饭三个字像是扎进手指的刺,将黎晨的自尊心刺得一愣。
是的,他回到吴市的话,左衡一定会收留他,黎晨不怀疑这点,但这就代表黎晨可以这么做吗?
如果他真的被夏令营送回爷爷家,和爷爷闹翻了,然后跑到吴市去,左衡父母会怎样看待他的行为?
他存的钱足够负担大学第一学年的开销,他并不惧怕为了和左衡在一起而和家里抗争,但他应该为了眼前夏令营的事就和家里抗争吗?这件事有没有严重到必须立刻破釜沉舟?
他应该用妥协换取一时的平静,还是应该就这件事闹起来表明自己的立场?如果闹起来,除了不想参加,他还有其他正当理由可以说吗?有没有可能因此暴露他和左衡的关系?
……左衡会怎么做?
黎晨的怒火变得不再那么激烈了,他陷入了迷茫。
这时,刚才那个好心提问的人又开口了。
那人对黎晨劝说道:“反正你回去也是鸡飞狗跳,闹不好再给你关在家里不准出门,你图什么?再说,你要是真玩消失跑去吴市,你家里急眼了,给你报个失踪,你女朋友家可就倒大霉了。说句不好听的,你家老爷子能给你骗过来连夜扔这儿,我觉着这缺德事儿他也干得出来。”
意识到自己的计划还有没想到的险恶之处,黎晨心里一惊,看向说话的人。
他比黎晨矮半个头,最显眼的是脸上的黑框眼镜,长相和表情都很淡然,整个人的气质就很文雅。察觉到黎晨的视线,他对黎晨微微点头,似乎是表示友好。
黎晨直觉这人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一般来说,能用眼神就阻止其他人骂人的,肯定是在男生群体里有地位的人物,黎晨不想惹到他,于是同样点头回应。
黑框眼镜的话让黎晨不得不考虑起这个可能性,如果自己和家里闹翻了,跑去吴市,爷爷有没有可能报警找左衡家的麻烦?今天以前,黎晨可能还会觉得爷爷不会那么过分,但有了今天的教训,黎晨不再觉得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他不能给左衡带去那么大的麻烦。
那他该怎么办?
教官似乎察觉到黎晨的动摇,语气悠哉地问:“怎么样?考虑得如何?你要是坚持走,我立马安排车子送你回家,不过,大概率你还得跟车一起回来,你要是改主意了,我们第七小分队所有人热烈欢迎您的加入。”
本就心情糟糕的黎晨忍了忍,但实在是忍不住,反问教官:“您别嫌我冒昧,就是,我想问问,真没人说过您……挺找cei的?”
在场的男生们都没忍住,各个失笑出声。
教官挑了挑眉毛,笑着回答:“有啊~不过,但凡这么说的,都让我给拾掇老实了。行了,甭跟这儿磨牙了,小孩儿,给句准话吧?到底怎么着?”
草。
黎晨咬着牙回复:“首先,我不是小孩儿,其次,我没想出个解法,我姑且先不走。”
在场的男生们发出一小阵类似欢呼的声音,这让黎晨意识到他们都对这个对抗赛十分看重。
教官严肃了神情,拍拍手掌,除了黎晨外的所有人就立刻安静了下来。
黎晨惊讶于他们居然这么有纪律。
教官显然对他们的表现十分满意,然后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劲儿劲儿地开口:“听见没有?小孩儿留下了。第七小分队,全体都有,鼓掌欢迎我们这位刚满十七周岁的小孩哥空降归队!”
男生们爆发出狂笑,全都大力鼓掌。
黎晨气得脸都红了。
你才是小孩哥!你全家都是小孩哥!
但教官伸手就拉走了他的行李箱:“夜跑开始,跑完再让他们带你来找我领训练服,箱子我帮你看着,丢不了。去吧。”
他话音刚落,男生们争先恐后地蹿了出去,本着不服输的心理,黎晨只能跟上,但黎晨对于夜跑的强度根本没有准备,他还穿着条牛仔裤呢,唯一庆幸的是脚腕上的儿童手表没有戴得很紧。
虽然训练场沿途都有大灯,但毕竟是晚上,黎晨跑几圈下来,感觉这地方整体环境很像体育设施非常齐全的校园,最热闹的是篮球场,几群人各玩各的,有人捡球时看到他们,对着夜跑队伍吹口哨还喊了句垃圾话,被嘻哈男生怼了回去。
夜跑结束时,黎晨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牛仔裤贴在腿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后知后觉地想到,这算不算是教官的下马威?
黎晨本想找一个人带自己去找教官,但黑框眼镜告诉黎晨跟上大家一起走就是,教官和他们住在同一层,黎晨道了谢,跟着大家进了一栋大概是宿舍楼的地方,跟大家一起到达第三层。
黎晨朝教官办公室的指示牌走去,忽然顿住脚步:“……你们都跟着我干嘛?”
黑框眼镜一本正经地说:“我们这是,表达一种精神上的支持。”
嘻哈男生也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担心教官会拾掇你,给你保驾护航。”
其他男生纷纷附和。
黎晨十分无语:“如果你们脸上没有写满了的期待,我还可能会信。”
被黎晨拆穿意图,男生们都笑了,嘻哈男生这才有些不好意思,拍拍黎晨肩膀说:“嗐,你放心,没事的,头儿这人吧,其实挺好说话的。”
黎晨可不信这鬼话,教官刚才还小心眼又记仇,语气凉凉地回复:“真的吗?我不信。”
无论如何,黎晨还是在第七小分队全体队友们的簇拥下,一起到了教官办公室门口,敲门后得到允许,一群人迅速嘻嘻哈哈地涌进了办公室,黎晨几乎是被推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