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景林却是油盐不进:“有您看着,那不就行了?他都和我断绝联系了,我还巴巴地去看他?我不要脸啊?他是攀上您这根高枝了,我还碍什么事,多耽误孩子前程!至于去吴市,你都知道是我老婆挑唆的,那你还骂我?要骂,你骂她去啊。”
“你说的这叫人话?!”黎光耀气得身形都晃了一晃,“你老婆不是你自个儿要死要活非要娶的?!下九流的最末流,你还娶了两次,你还说你要脸?!我呸!我的老脸都叫你给丢光了!”
黎景林却笑了:“这话可不对,婚姻自由,人愿意嫁,我愿意娶,犯哪条法了?她们曾经干过灰产,那犯过法的也是她们,真叫人翻出来了,到时候我该配合交待就配合,该往牢里送饭就送饭,大不了孩子不能考公,我有什么丢脸的?”
说到这,黎景林紧盯着黎光耀的眼睛,一字一顿笑着说:“我再不要脸,我只作践我自个儿,我一没出轨,二没养小三,三没私生子,四没让小三跑到原配病房闹事气死原配,爸,跟你比,我可够体面了。”
老黄历又被大儿子翻出来,黎光耀气得眼前一黑。
黎光耀拍桌大怒:“你不要又把你妈搬出来说事!黎景林!你今年四十三了!不是十三!你的失败要怪我一辈子?你以为这样就能报复我?你是在辜负你妈!你以为你妈在下面就愿意看你故意烂成这样?你是欺负她死了!有话也不能跟你说了!还是说你心里就觉得你妈不想你过得好好的?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不孝啊!”
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如果是第一次听,黎景林肯定会小人揣测气得暴跳如雷,外加愧疚丛生。
但如今的黎景林早对父亲的情感操纵免疫,他甚至笑出了声:“爸,别演了,我都看厌了。从小到大,但凡我有一丁点儿能让你拿出去吹的成就,你只会觉得是你生儿子生得好,不会觉得是我的成就,更不会想起我妈,你就喜欢我是个不如你的窝囊废,那我何必辛苦自己让你爽?
“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在演吗?因为我是你儿子,你演得不好,我和我妈都清楚你是个什么东西。我跟你说,老爷子,这事儿是这样,就算我真是白眼狼,那也是你这大白眼狼生的,我没办法,我没得选。”
这一波反击把黎光耀气得吐字都含糊了,不过黎景林被骂习惯了,轻轻松松就听出骂的是哪套话术。
能把黎光耀气成这样可不容易,黎景林正要趁势追击再补几刀,门口忽然传来一把恶心的声音:“哥,你歇会儿吧,看咱爸被你气的,真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黎景林狠狠啐了一口,二话不说沉下脸就往外走,根本不打算和这玩意儿共处一室。
黎景谦还没拱火成功,不能让黎景林就这么走了,又笑了笑:“怎么还在气头上啊?多大点事儿,哥你消消气,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我前阵子出差,还特地去吴市请黎晨吃饭呢,我这个叔叔可是当称职了。”
听它提到黎晨,黎景林停下脚步,表演了个讶然失笑:“出差?你那工作还用出差?你不是你们老板家私养的鸭吗?听说你待遇可好了,都不让你接别的客,我们都琢磨着你指定是有什么家传绝学,怎么这还让你出差去了?”
没想到黎景林知情,还在老爷子面前说了出来,黎景谦一时心凉彻底,口不择言地回怼道:“可不就是家传的吗,你儿子在吴市也不含糊,傍上本地少爷了!人男朋友一家把他当个宝儿,就差给你送彩礼了,要不你儿子怎么那么不愿意回来呢?”
黎景林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黎晨怎么会有男朋友?男朋友那不是女孩子交的吗?等他想明白过来,黎景林的拳头就瞬间飞了出去,兄弟俩立刻打成了一团。
听着不对劲,保姆匆匆忙忙赶进前厅,一进门就看见老爷子面色惨白,跟纸片似的往地上瘫,她大惊失色,厉声指挥:“快把老爷子扶住!打120!别打了!”
*
黎光耀醒来的时候,脑子迷迷糊糊的,好一会儿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事,事关自身性命,他瞬间警醒,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
病房不是单间,而且,病床边居然只坐着一个低头玩手机的护工。
黎光耀的血压蹭一下又上去了。
护工听见报警声,下意识站起来按铃,按完铃才发现病人醒了,还正怒瞪着自己,手上还有颤颤巍巍的动作,似乎是嫌自己多事按铃。
护工赶忙解释:“您女儿取药去了,您是短暂性脑缺血发作,医生交待有情况就要按铃。”
护工解释完,发现病人已经闭上了眼,猜测老年人大概还是虚弱又睡过去了。
黎光耀只是懒得说话,也不想跟个陌生人解释自己病了只有保姆在身边,并不是女儿。
医生过来检查,发现没什么事,护工又坐下玩手机。
保姆回来时,护工正要说病人刚才醒了一下又睡了,惊讶发现病人噌地睁开了眼睛,中气十足地质问:“那两个小兔崽子人在哪里?叫他们来!”
保姆中立地解释:“他们各自开车跟着救护车来的,医生立马就给你检查了,说是短暂性脑缺血发作,属于低风险,把你转到病房留待观察,估计48小时内就能出院,把你送到病房安顿了景林才走的,景谦走前担心我忙不过来,还给你雇了个护工。您还是遵照医嘱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不能等出院再说?”
黎光耀沉默片刻,试探着问:“通知景骋了吗?”
保姆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然后才想起这是雇主侄子的名字。
这叔侄俩的具体事情她不太了解,只知道老爷子当年把一个关键机会给了侄子,没给儿子黎景林,而且还不惜血本地为侄子砸钱砸关系,这事成了黎景林的又一个心结。这位侄子如今是了不得的人物,却多年没有亲自上门了。
当时的情况,老爷子两个儿子都在场,谁会想到打电话给久不上门的侄子?保姆只能实话实说:“没,要打电话过去吗?”
黎光耀沉默片刻,最终叹气摆了摆手。
然后又说要叫儿子们来。
无论保姆怎么劝,黎光耀都完全不听,一定要叫儿子们来,保姆也只能挨个打电话。
护工察觉到里头的家庭纠纷,但这单不是拼单,没办法谎称别的病房需要他,只能尽量缩小存在感。
没过一会儿,先来了个不速之客。
黎景林的老婆不知从哪儿得了风声,带着儿子来探病,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某连锁快餐店的小盒外卖鸡汤,嘴里说的天花乱坠,不愧是主播出身,硬是把这盒外卖鸡汤升华成了小孙子对爷爷的温暖孝心。
护工抬眼看那外卖,心里还怪感动的,这家人拿小盒外卖鸡汤给爷爷探病,显然生活条件比较艰苦,却还是互相关心,这不就是人间真情吗?他见得多了,那些有钱人家不一定能这样和睦。
黎光耀连气都懒的生,这个儿媳还不如前一个,前一个好歹还做做样子,这一个是完全的只进不出,婚礼花销都不说了,这些年单从他手上就捞了三四十万,真有脸拿盒外卖来探他的病,每次看到这对母子都只会让他感到家门不幸。
但今天听到的刺激消息有点多,黎光耀一反常态,难得看了一眼学习差劲的小孙子,见他漠然地躲在母亲身后玩手机,心里又很不喜,却还是做出和蔼的神色来,顺着女人的吹嘘搭话:“哦?是吗?梓辰这么关心爷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