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他没机会溜过来,手表电量掉到了个位数,这让黎晨实在无法安心,感觉像是患上了“电量不足恐惧症”。
或许更准确的说法是“与左衡失联恐惧症”。
这是事实,黎晨已经坦然接受,因为他知道左衡同样有“与黎晨失联恐惧症”——这是左衡亲口对他承认的。
想起那次坦白,黎晨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坦白的契机是黎晨发现自己被第一志愿录取,未来四年的异地已成定局的时候。
毫不夸张地说,当时的黎晨几乎情绪崩溃了,尽管他早就猜到自己很可能被录取,才会一再拖延不想去查询录取系统,可当事实摆在眼前,黎晨还是很难过,不止是因为未来四年都要和左衡异地,更因为这不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屈服于了爷爷的病弱姿态,而那很可能只是一场骗局。
左衡的反应却很理性,一直开导黎晨,最后他们甚至笑着算起了打工赚多少钱才能保证每个月至少见一次面。
这让黎晨感觉好像什么事情到了左衡那里都能变得简单,无论怎样的难题,都能被左衡拆分成一个一个可以解决的步骤,这让黎晨感受到被爱和安心,但同时不可避免地察觉到自身的成长不足,为什么他还是在依赖左衡?为什么他不如左衡那样理智、那样值得依赖?
他想成为也能让左衡安心依赖的人,而不总是反过来。
听到黎晨懊丧的反省,左衡的反应是坦诚:“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太会表达我的情绪,我不喜欢和你分开,而且我无力改变这个事实,这让我愤怒,但我不想让你误以为我在对你生气。如果你觉得你太依赖我,那其实我也一样,程度可能比我已经意识到的还要严重,你离开后,我感觉对一切事情都失去了兴趣。”
黎晨屏住呼吸,感觉心脏狂跳。
然后左衡的声音变轻了,好像他不确定他说出来的话能否被黎晨接受:“更糟糕的是,我确实有很强的控制欲,如果有任何合理方法能让你脱离那个家生活在我身边,不管你愿不愿意,我绝对会去做的,我甚至不会让他们再见你一面……但我不应该这么想,那是你的家人,这种想法对你也是不尊重的,我妈已经批评、”
“我愿意。”黎晨打断他,“我是说如果有那样的方法的话,我愿意。”
左衡有些惊讶:“你不觉得我的想法有些可怕吗?我可是,想把你养起来?而且是无视你的意愿,像从路上抓猫一样?”
“可是我愿意。”黎晨甜蜜地回答,想了想,还是确认了一下,“我能出门的吧?”
左衡似乎有些无语:“当然可以。”
感受到左衡的无语,黎晨忍着笑继续问:“那我也能上学?毕业后能找工作?”
左衡试图保持客观:“这些当然都是可以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黎晨甜蜜地打断他:“重点是你想养我,我听到了,我说了我愿意啊。”
左衡的声音严肃起来了:“你没有认真考虑这个事的本质,它的本质是我想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你的人身自由,这是危险的倾向。你可能会陷入危险。”
黎晨疑惑:“比如说?”
左衡试图举一个足够吓人的例子:“比如……”
他举不出来。
半分钟后,黎晨决定给恋人一个好心的帮助,他回想自己看过的所有的养猫视频,努力替左衡举例:“比如你规定我只能吃你亲手喂的食物?其他食物都被锁起来了,这样能确保养的猫更亲人。”
左衡认为这个例子足够不尊重人,附和道:“对,就比如这样,这不是很危险吗?”
黎晨反问:“那你会这么做吗?”
左衡立即否决:“当然不会,如果我课程很忙,或者以后我要值班,那你不就会饿肚子吗?”
黎晨发出遗憾的声音:“那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这么做吗?”
左衡有点懵:“做什么?”
黎晨提出改版建议:“就是,我们都在家的时候,我只能吃你亲手喂的东西。”
左衡的声音显著地低沉起来:“你愿意让我这么做?”
……被回忆弄得红了脸的黎晨摇了摇脑袋,试图不去想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认不会说话的左衡在这种时候就很会给命令,这是个迷。
但不管怎么说,那天之后,他们对彼此更坦诚了,没有什么情绪是不可以和对方交流的,当他们肆意地向对方敞开内心深处的不安和脆弱,联系反而变得更加坚固,自身的不安也得到了安抚。
他们被迫分隔千里,心的距离却越来越贴近。
这如何不是一种奇迹。
黎晨拿过儿童手表,连上蓝牙耳机,拨号。
等待接通的时间,黎晨在心底暗暗发誓要支持这家儿童手表一辈子,用坏了就买新的,绝不放弃拥有它,这可是鹊桥般的重要存在。愿意借出旧儿童手表的嘟嘟噗噗也是左衡的可爱好侄子,他一定会给小天使们带礼物回去的。
胡思乱想中,左衡的声音传入耳机:“喂?”
好想他。
黎晨咬着嘴巴嗯了一声。
左衡关心道:“今天累吗?还有两天比赛就结束了吧?”
哦对,黎晨为了给左衡一个惊喜,故意把夏令营的结束时间往后推了两天,不论爷爷还有什么招,他都不会把开学前最后的时间浪费在燕城,如果没有,那更好,他明天就上高铁回吴市去。
想到爷爷,黎晨的心情就低落下去,但还是努力提振精神开心地回答:“嗯!后天结束,顺利的话,大后天我就能回去见你了!”
左衡笑了一下:“好,大后天我会在家等你。”
听到左衡的笑声,黎晨也忍不住笑了:“那天我们就去坐摩天轮好不好?你答应我的,坐了摩天轮,我们就是正式的恋爱关系了。”
这个暑假就要过去,其他旅游计划是没戏了,但至少完成一项也是好的。
“好。”左衡答应了,但还是忍不住吐槽,“我还是不懂摩天轮和恋爱有什么关系。”
黎晨只是笑:“我也不懂,但大家都这么干,就随大流嘛,我们总得干点儿从众的事儿,这就叫仪式感。”
左衡也笑了:“我有八成确定仪式感不是这个意思。”
黎晨故意哼了一声:“我不管,在黎晨字典里,仪式感就是这个意思。怎么,不服气?”
左衡笑着答:“不敢,我服气,我非常服气。”
黎晨乐了:“哟西!来跟着我说,‘天无二日,我的心中只有黎晨一个太阳!’”
左衡不懂:“这又是什么梗?”
黎晨也是从其他男生聊天那听来的:“不知道,不重要,你说嘛!”
左衡无奈地学舌:“好,天无二日,我的心中只有黎晨一个太阳。”
黎晨傻笑起来。
左衡不懂笑点在哪儿,但是他也心情愉快。
黎晨席地而坐,坐之前小心把T恤下摆卷了起来,裤子是他自己的,T恤是左衡的,当时他要求左衡寄两件T恤给他,原因他没说,左衡也没问。
“我好想你。”黎晨脱口而出。
“我也想你。”左衡的声音在耳机中回应。
黎晨眨了眨眼睛,说起一些观察到的趣事。其实他们无论聊什么都能聊得开心,但黎晨喜欢和左衡分享自己的观察,也喜欢让左衡分享他的观察,黎晨觉得这种分享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他们之间的物理距离,这是黎晨自己琢磨出来的,左衡夸奖他,说这种想法是有科学依据的,这又让黎晨开心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