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忍住了没笑出声,这位左衡同学是很聪明的长相,气质还有点冷,吴越第一眼就担心对方是那种算盘精明、不好相处的人,结果聊下来感觉并不是,不如说和初印象完全相反。
吴越正要开口,左衡的手机响了。
左衡弯腰拿起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来电人,目露惊讶,黎晨不是还在夏令营么?但这没有丝毫减缓他情不自禁微笑接起电话的动作:“喂?你能用手机了?”
看着帅哥由衷的笑脸,吴越在心底直咂舌,妒忌啊,这建模太让人妒忌了。
然后事情的走向突然就不对了。
左衡茫然地皱起了眉:“……你要跟我分手?为什么?”
*
黎晨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去敲门,但无人应答。
没听见?
黎晨又敲了敲,依然无人。
黎晨有点慌了。
“他们家送儿子报名去了。”忽然有人大声说。
谁?黎晨循声望去,发现是街对面的邻居,老人正在花园里浇花。
看到黎晨的正脸,老人哦了一声:“你是那个,他们家衡衡的同学,是不是啦?经常看到你来他们家的。”
黎晨点点头,急切地确认:“是我,您刚才说他们送左衡报名去了?”
可是,可是,左衡明明说好了明天在家等他的?
老人仿佛有点不满黎晨不太相信的语气:“就是的呀,我早上打太极,亲眼看他们在装车子,他妈妈自己跟我讲的,哪里有错的啦?”
黎晨赶忙道歉:“不好意思,我是有点惊讶,我不知道他们今天去的。”
老人这才缓和了神情,想起来说:“他妈妈好像说下午还回来的,不过么具体我不是很清楚,你要是找他,自己给他打电话好了嘛。”
黎晨谢过老人,老人满意地继续浇花,不再理会他。
黎晨愣愣地看着左衡家紧锁的院门。
左衡一家人去松市报名了。
左衡答应明天在家等他,却没有告诉他自己要去报名,那就是说,左衡是打算在报名后又赶回吴市来等他见面。
不需多想,黎晨就能想到左衡肯定是故意没告诉他,不希望让他觉得添了麻烦。
可这不就是给左衡添了麻烦吗?
黎晨不想被邻居当成奇怪的人,没有在左衡家院门外一直逗留。
他拖着麻木的步伐向外走,可是走去哪儿?
左衡家没有人。
黎晨的动摇又在动摇。
如果他将一切都告诉左衡,也许左衡能找到解决困境的办法。
但更可能的结果是:知道了内情的左衡,出于道德、良心以及对黎晨的爱,高尚地选择和黎晨站在一起,然后,为此付出代价。
黎晨不能接受这种结果。
他做不到自私地接受左衡的牺牲。
走出小区,黎晨茫然四顾,眼前车水马龙,上方绿树遮天,市区建筑的最高点是遥遥可见的古塔,与燕城的钢铁森林截然不同。
相同的是,他依然无处可去。
黎晨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他走向地铁站。
他可以打车,但是他选择坐地铁,因为他需要时间思考,他必须为分手打一个草稿,他不能让左衡听出他是被逼迫的,他必须让左衡相信自己是真的想要跟他分手,否则左衡一定会刨根问底,到最后还是会被他牵连。
这是多么可怕的行为,黎晨对自己感到不寒而栗,他居然在费尽心机地思考要如何伤害左衡才能让左衡彻底死心。
是啊,多可怕的人才能忍心做出这种事?黎晨又听到了脑海里那个声音,它在刻薄嘲笑他。
黎晨并不理会它,他整个人都在崩溃,哪里还有闲心去在意那个早就习惯的声音。
无论黎晨如何拖延,他还是到达了那里。
摩天轮。
黎晨买了两张票,独自坐进舱室。
摩天轮缓缓启动,舱室逐渐升高,玻璃窗外是本想和左衡一起看的风景,泪眼模糊的黎晨根本看不清楚,却感到无限的遗憾,因为外面的风景一定很好,只是没有左衡他才看不到。
他拨出电话,想了想,按下了免提。
等待接通的时间,他将手机紧紧握在手中,手却只放在膝盖上,并不把手机拿得凑近,他怕万一哭出来被左衡听到。
电话接通了。
“喂?你能用手机了?”
黎晨能听出来,电话那头的左衡一定是笑着的。
他是因为我笑的,黎晨想到,可是,我马上就要让他笑不出来了。
这个想法像是一把尖刀扎进他的心脏。
他的心脏真的开始疼。
黎晨紧盯着玻璃窗外的天空,大声说:“左衡,我们分手吧。”
“……你要跟我分手?为什么?”
黎晨能想象出左衡茫然皱眉的样子。
他咬紧牙关:“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再这么累了,一个多月不见面,谈了也和没谈一样,我不想未来四年也都是这样,太不方便了,所以我不想谈了。反正我们也没有确定关系,现在结束还来得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还在夏令营里?这些话是你自己想说的吗?”
左衡第一时间的关心反应让黎晨几乎就要哭出来,但是他忍住了。
黎晨狠下心,半真半假地说谎道:“我不在夏令营,这事儿吧,我确实得跟你说句对不起,是我故意骗了你,其实夏令营前天晚上就结束了,昨天我和人约好玩了一天,今天带他到吴市玩,本来想明天再顺便找你分手,但是事情有变,他觉得吴市不怎么样,闹着要回去,我就只能临时电话跟你说。”
电话那头的左衡如黎晨预料的那样听糊涂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是,你和别人在一起了?你觉得我会信?”
黎晨赶忙将手机拿得更远,用手背擦掉眼泪,深呼吸了两次,才能继续用那种混不吝的语气无所谓地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听不明白?别这样,你忘了?你还带着我看书指导过我了解你呢,你是阿斯伯格又不是傻子,我知道你能听明白。再纠缠下去就不好看了,你要还不信,可以看儿童手表的定位记录。”
电话那头的左衡却不中计:“我不信。不管遇到了什么事,你先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黎晨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他让自己怒气冲冲地说:“你烦不烦?正常人都知道分手好聚好散,不是谁都像你一样自闭的,你怎么就是听不懂?没发生什么事,就是不想谈了!别问了!”
电话那头的左衡沉默了,黎晨知道他受伤了,自己故意伤害他,他也确实被自己伤害了。
但左衡再开口时,语气却依然平和:“黎晨,我想解决问题,但是你得……”
黎晨受不了了。
他已经看不清手机屏幕,只是直觉地将手指移向了挂断键:“别问了!死缠烂打对你有什么好处?!”
电话那头的左衡却不放弃:“那你就不要逃避我的问题。”
黎晨哭出了声,左衡一定听到了,因为他担心地连喊了两次黎晨。
没有其他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