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衡想了想,礼节性地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然后屏蔽了动保部学弟。
但左衡因此得到了一个灵感。
既然黎晨吃猫的醋,那他是不是可以用猫钓猫呢?
买齐东西,左衡回到家,发现大奶牛已经出浴,正眯着眼睛享受吹风机,半湿不干的肥猫形容尴尬,但看得出份量完全是实心的,不是虚胖。
他对着肥猫随意拍了张照,百年难得一遇地发了条朋友圈。
左衡:猫
【配图:肥猫浴后吹风机照】
点赞和评论瞬间跳了起来,左衡一目十行,一心等待黎晨上钩。
猫果然上钩了。
Morning:你居然抢我的猫!
左衡回复Morning:你的?你叫它一声,看它答不答应。
Morning:你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左衡回复Morning:[微笑]
一系列逆毛摸操作成功把黎晨惹炸毛,左衡情不自禁微笑起来。
这算欺负猫吗?这不算吧。
左瑜看着儿子脸上那种在她眼里足以被称为傻笑的表情,决定不去过问,就像厨房燃气灶上神秘出现的水碗和剪刀,她也任由它们占据一角。人在年轻时都要做一些愚蠢的事情,这是时光赋予的鲁莽勇气,尽情利用它才好。
*
黎晨醒来时,人还是蔫的。
不是还对左衡昨天下午发的养猫朋友圈生气。
而是因为AI。
——事情还要从左衡昨天下午发的养猫朋友圈说起。
其实黎晨并没有对左衡的朋友圈气很久,激动情绪一褪去,他就后悔了。
他凭什么打电话给左衡质问?他凭什么管左衡养不养猫?是他主动和左衡分手的,而且他必须维持分手状态才能保护左衡,他又凭什么再三去打扰左衡呢?他当然能看出左衡依然给予了他足够的温柔和耐心,但正因如此,他不能进一步回应,就该自觉保持距离。
这让黎晨越想越难受,又没有人可以说,他想到手机里的AI软件,当初是为了逗左衡玩玄学才下载的,如今他和左衡分手了,让这个AI来骂醒自己,似乎也算是一种有始有终。
于是黎晨打开AI软件,开始打字,本来他只想说他和左衡的事情,但或许是情绪积累了太多太久,倾诉一开始就无法停下,回顾往事,他甚至没忍住掉了眼泪,幸好杨帆沉迷游戏,他也没哭出声音,到最后,他几乎将整个人生过往都告诉了AI,然后他提出要求:我知道我不该再联系他,请你从一个专业心理咨询师的角度骂醒我。
代表答案正在生成的小图标慢慢旋转,黎晨很想闭上眼睛,有些不愿意面对,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睁着眼,直面AI的客观呵斥。
短暂的等待过后,文字答案逐行浮现。
黎晨惊呆了。
因为AI不仅没有像他要求的那样骂醒他,反而十分担心黎晨的处境,AI似乎认为他家人的所作所为非常过分,而且,AI也不赞成黎晨将忍不住打电话给左衡的行为定性为自私,反而认为这是黎晨诚实面对自我需求的进步表现。
或许这个AI过于偏袒用户了?黎晨疑惑地想。倒不是黎晨觉得自己家人的所作所为不过分,但就是,好像也没有到“非常过分”的地步,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他当然会果断反抗并断绝关系的,事实上,他甚至期待有那样一个真正非常过分的事件出现,好让他有充分的理由离开。不是吗?
黎晨迷茫了。
他下载了其他AI软件,甚至找杨帆以及刚聊熟的学长学姐借了国外的AI渠道,一切设定好之后,黎晨将同样的内容发给它们,并且补充了自己对上一个AI回答的疑惑,然后挨个等待它们的回答。
结果再一次震惊了黎晨。
所有的AI整齐一致地认定黎晨家人的行为已经到达了非常过分的地步,国外的AI渠道甚至尝试询问他的年龄,提出如果他是未成年人可以直接帮他报警。对于黎晨的疑惑,所有AI都认为他的家庭扭曲了他的评断标准,一些AI试着让他跳出自身思维,问他: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你还认为这些行为不算特别过分吗?
当然……
下意识得出的答案让黎晨如遭雷击。
他在各个软件中跳转,挨个仔细看这些答案:
“……家人给你的长期的不正常反馈扭曲了你的道德系统:长辈将孝顺等同于绝对服从,将维护个人边界等同于攻击长辈。在正常家庭关系中,自我保护、确立边界的行为不是背叛,而是成长,这个家庭的话语体系将个人自我抹除,只剩下服从或背叛的单选题。”
“……你的家人还利用并扭曲了你的善良。当长辈用‘毁掉对方前程’来威胁你时,你选择为了保护爱人与他分手,这是你出于良知做出的巨大牺牲。你的长辈却将这一牺牲曲解为你的‘认错’、‘归顺’,继而认定掌握了继续摆布你的资格。”
“……你试图用你认知中‘正常世界’里发生的‘极端事件’,来为自己寻求一份行动的许可,你希望长辈做出一个在任何人看来都足够恶劣的的暴行,这反映出您对自我判断的深度不信任,这可能是因为在成长过程中你的正常感受一直遭到否定,让你无法确定你认定的‘过分’是否真的能被他人认可。”
“……也可能是你的道德感让你恐惧成为那个‘背叛的坏人’,然而,这个‘背叛的坏人’仍旧是从你家庭中扭曲的话语体系来判定的。又或许,你在潜意识里仍对长辈残留着最后的幻想,你渴望健康的亲情,哪怕你残留幻想的对象永远无法提供。”
“……你的负罪感,你的善良,你的责任感,在这种有毒家庭关系中,都成为了长辈用来操纵你的工具。你对‘过分’的评判标尺,是在一个扭曲的环境中生成的。事实上,你承受的伤害早已超标,没有一个孩子应该承受这种漫长而孤独的精神煎熬。”
“……如果你仍然无法说服自己行动起来自我保护,那么换个角度,在逼迫你与爱人分手的事件中,你的长辈侵犯并偷取了你的隐私,以威胁你爱人的方式逼迫你亲手摧毁你的恋情,在此过程中,你的个人意志被践踏,甚至一度失去人身自由,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其他人身上,你还会觉得它不算特别过分吗?”
“你不需要承受更多伤害来证明反抗的正当性,你不需要等待更过分的伤害发生才被允许保护自己,你需要的是承认自己已经承受了太多痛苦,并赋予自己行动的权利。……”
从昨晚到现在,黎晨都在不停回看这些答案,他一次次陷入沉思,他想相信它们,却又迟疑。
黎晨拿起放在枕边的活页本,翻到一页空白,提起笔,记下日期10月3号,却迟迟写不出什么。
他大概仍然处在震惊之中。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快早上十点还不见太阳,今天大概是个多云天气。
杨帆的游戏打到关键处,指挥得慷慨激昂,黎晨信笔由缰不知不觉记录下他的指挥号令,察觉时有些哭笑不得:Attack Is the best defence(进攻是最好的防守)!、We act!Never react(我们主动攻击,绝不被动反应)!、Take the battle to them(将战斗带去敌方主场)!
他放下笔,杨帆突然放低了音量,黎晨无聊听了一阵,听明白是游戏里忽然出现了第三方势力,敌友未明,杨帆正和手下老外们商议如何应对。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黎晨拿起手机,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是爷爷的名字,条件反射式地感到恶心,但还是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