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人什么时候学会了睁眼说瞎话!
黎晨感到沉痛又难以置信。
一点内容?!是亿点内容才对吧!
左衡今天可是让他做了足足九场重难点小测验,左衡刚帮他做好的错题集都比第一天那本厚一半!
黎晨蹦了起来,对左衡挥挥错题集,委屈地问:“再给你一次回答的机会,你确定这叫‘一点内容’?”
为什么有的人撒个娇就很可爱,左衡不明白。
或许这就是天赋吧。
左衡平静地安抚:“嗯,或许不止一点,但你都掌握得很不错,说明这个份量并不算过分。而且,根据你昨天说的,如果你没有更感兴趣的专业,你家里希望你考的那个专业只有几所大学开设,分数都不低,更努力的复习是有必要的。”
黎晨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抱怨了一句,左衡就记住了那个专业。
甚至可能还查了往年录取分数?
没必要对他这么上心的啊。
“你当真的?你知道我肯定考不上的吧?”黎晨怔怔地说,“那个专业的分不比你想考的医学院临床分数低多少,我不可能考上的。我也不想考上。我不想考那个专业。”
左衡有点懵。
他读不懂黎晨的反应。
黎晨看上去似乎是对那个专业很排斥,左衡并没有忘记他昨天说过对那个专业不感兴趣,但不感兴趣和排斥这两个反应有着明显区别。
据左衡了解,有不少人由于各种原因在读不感兴趣的大学专业,所以他并没有将那个专业排除在黎晨的未来可能性之外。
可如果左衡没有读错情绪,黎晨确实是排斥那个专业,那左衡就更搞不懂了,既然那么排斥,黎晨为什么不自己选择一个感兴趣的专业呢?为什么还顺着家里安排为报考那个专业做准备交表格?
左衡想问出心中疑惑,却隐约察觉到这个问题可能涉及黎晨的家庭问题,黎晨很可能并不想让他人探听。
思考片刻,左衡决定绕过那个专业,顺着他本来的意思说下去:“那就不考虑那个专业。我的意思是,你考得高一点,可选择的范围就更广。假设你在考后发现了感兴趣的专业,结果差了几分,不是会很遗憾吗?”
黎晨闻言,忽然很奇怪地笑了一下。
这增加了左衡疑惑:“你在笑什么?”
黎晨以为左衡误会了自己是在笑话他,于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着解释道:“我在笑我自己啊。一般人的内在声音不是会自我鼓励吗,对着镜子给自己加油什么的。但我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很严格,刚才它提醒我说不定事情就会往坏的方向发展。”
解释到最后,黎晨后知后觉这并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解释,作为补救,他有意识地可爱地对左衡眨了下眼睛,吐槽:“就好像我还不知道似的。我还用它说。”
左衡却沉下了脸,显然没有被他可爱到。
黎晨有些疑惑,他哪里做错了吗?他是不是在左衡面前太过安心放松以至于失去了社交判断力?同时他还觉得十分丢脸,对暗恋对象装可爱对方却完全不接收,简直不能更尴尬。
左衡走近他,黎晨发现左衡的表情依然很严肃。
这让黎晨越发忐忑,到底怎么了?
沉着脸的左衡,用黎晨从未听过的不容辩驳语气冷冷道:“如果你脑海中的声音对你说了那种话,那么它不是严格,而是刻薄,而且是建立在对你错误认知上的毫无道理的刻薄。我不喜欢你对你自己那么刻薄,让它改,如果它一时半会改不了,那或许你该听我的。”
……黎晨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身前的木头人。
这个人,怎么可以用如此冰冷的语气说出让人心跳加速无法思考的话?
而且还是标志性的陈述句?
这种命令式的安排不应该那么让人心动!但是……黎晨都不知该说什么回应,他张开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语气连音:“啊嗯?”
啊啊啊啊为什么他总是无意识在左衡面前发出这种一听就不太聪明的奇怪声音?
左衡却是微微点头,冰山面色稍缓。
显然是当作他答应了。
黎晨在心底狂喊救命,他不是答应的意思啊!虽然他也没想不答应!啊啊啊啊他不知道了!为什么左衡近在咫尺的冰山脸那么帅!等等不对!救命啊他真的是已经无药可救、糟糕透顶了!
感觉脸在疯狂升温,黎晨赶紧低下头,假装清了清嗓子,忽然想起:“哦对了,我明天下午要请个假,有个以前认识的……算是朋友吧,他路过这儿顺便请我吃个饭,让我下午陪他逛逛,他是通过我爸找我的,我不太想去,但是不去不行。”
他越说语气越低落,明显不想赴约。
左衡倒不是不能理解,他爸妈已经给了他最大的支持和庇护,但有些社交场合也不是他不想去就可以不去的,人世间的运行规则就是如此。
但黎晨称呼对方为朋友又不想去见对方,很明显是这个人有问题。
左衡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推理有多偏心,直白地问:“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没想到木头人这么敏锐,黎晨想想,两眼仍看地面回答:“说问题……也谈不上。我一远房表姨的儿子,论起来得叫他表哥。我小时候总让人挤兑,他算是圈里的孩子王,就罩着我,带我一起玩。但是吧,我其实不爱跟他们玩儿,我那会儿还矮,就……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算是照顾过我吧,就给他接个风。”
自动忽略冗余信息,左衡只抓住重点追问:“他们因为你矮欺负你么?”
救了命了,木头人今天怎么这么厉害,黎晨忍不住抬头看他。
可他一抬头,就对上了左衡关切的眼神。
要命。
如果左衡总是用这种专注而认真的视线看人,黎晨觉得谁都逃不掉,只能陷进去,包括自己。
黎晨在心底直道糟糕。
他像是被左衡的眼神勾住了,不自觉地向前一步,尽管他也不太清楚自己靠近左衡是想要干什么,就好像全靠本能带领他行动。
“也不算欺负吧,就是开玩笑。我那时候矮,还被他们说长得像女孩子。”黎晨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地说,“你知道挠痒痒吗?”
左衡有些为黎晨小时候可能被玩伴排挤欺负而生气,同时他又产生了新的疑惑,谁会不知道挠痒痒?这需要问吗?
左衡仍然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黎晨,黎晨也仍然抬着头注视他,这个仰视角度让左衡联想到一只礼貌坐好的猫猫,用猫尾巴缠住前爪那种,可下一秒他又想到猫的那种坐姿是警惕或觉得冷的表现。
不对,发散了,这是黎晨,不是猫。
黎晨比猫更让他疑惑。
左衡不确定地回答:“我知道?”
木头人语气中的轻微疑惑让黎晨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他知道木头人有着干净的灵魂与温柔的心。
他想要。
黎晨听见自己的声音更轻了:“我,不喜欢被人碰到。就也很怕挠痒痒,他们有时候会拿这个开我玩笑。他们说我被挠痒痒就像是条被丢上岸的鱼。像这样。”
鬼使神差的,黎晨抓起左衡的手。
他带着左衡的手绕到自己的后颈,然后轻轻地,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