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佑一眼就看到了少年被冻红的手,无视了对方张开双臂要抱抱的动作,将冻红的双手捂住, 轻轻哈气。
“都冻成这样了,要不要戴个手套?”
买了手套之后哪还有机会有这样的待遇?
更何况,陆屿白就是故意把双手晾在外面的。
“我不喜欢戴手套,总觉得隔了一层写字不方便。”
陆屿白随便找了个理由说,歪头看着彼此紧紧捂在一起的手, 心里高兴得很。
“这样啊,我还想着给你织一个手套过年呢。”
“……其实,我觉得戴手套挺好看的。”
“……?”
封佑疑惑抬眸看短短几分钟就变了态度的少年,便看见对方心虚地别过头躲过去。
“小孩子鬼点子多着呢。”
陆屿白没有反驳,自然地将手放进封佑的大衣口袋里,和他紧紧相握着。
两人并排着往车库走,差不多的身高, 十指相扣的两只手一起躲在大衣口袋里, 对外藏着彼此的心意。
高三的寒假就算只有一周多, 也是相当忙碌的。
班主任天天在班级群里渲染紧张的氛围, 生怕学生们都去走亲戚,在短短的一周时间将知识忘得干干净净。
只有像陆屿白这样的小孩是老师不用担心的对象, 他春节没有亲戚可以走,天天就在家里待着。
“屿白, 一会儿吃完晚饭要休息一下吗?我们去逛街买点年货。”
陆屿白立刻答应下来,把手中的卷子叠放在茶几一角。
他最喜欢窝在这个角落写作业,但小小的角落已经装不下十八岁的大高个了,他总是会坐得双腿发麻。
他借势靠在封佑的身上要人扶,借口是腿麻了站不住。
“给你在书房装了大书桌也不用。”
陆屿白靠在封佑的肩头,笑嘻嘻地回答道:“我就喜欢在那里,很有安全感。”
抬头就能看见封佑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久久盯着穿围裙的温柔妈咪忙,也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街上的彩灯挂起来,一到夜幕降临,树上大红的灯笼和闪烁的彩灯就亮了起来,年味很浓。
封佑给陆屿白买了几件新的厚衣服,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在逐渐拥挤起来的人群中逛。
“新中式风格的衣服,可以定制的手工旗袍,欢迎进来选布料哦。”
听见吆喝的陆屿白停下脚步,拽着封佑的胳膊一起站在新开业的小店门口。
封佑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眼小店的招牌介绍。
他看着少年目不转睛地盯着衣服看,笑着调侃道:“怎么?想试试旗袍?”
“妈咪,我之前看到有家长会在孩子高考的时候穿旗袍的,寓意‘旗开得胜’。”
封佑皱起眉,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你别说……”
“所以妈咪也一定会为我图个好彩头的吧?”
封佑点了一下他的鼻尖,佯装生气的语气说道:“想什么呢?这是我能穿下的衣服吗?”
他身高体壮,肩宽腰窄,不是旗袍能包住的身材。
哪怕只是想想,封佑也觉得画面实在太诡异了不忍直视。
但哪怕只是想想,陆屿白就已经兴奋得脸颊泛红,两眼冒光。
“哪有肌肉男穿旗袍的……诶,屿白!”
陆屿白二话不说就把人拽进店了,还大方地招呼请来店员。
“只要布料是够的,量体裁衣定制的话,不管什么身材都可以穿的。”
店员礼貌地回答陆屿白的问题,手里拿着量尺寸的软尺。
“家长真是用心良苦啊,为了孩子高考赢得好彩头,专门来定制旗袍。”
封佑还是很难想象自己穿旗袍的样子,推拒道:“但是穿起来也很奇怪……”
“没事的,你们再讨论一下,这是我们的样式册子。”
店员将厚厚的布料颜色本拿来,还给他们倒了温水。
小小的专属定制讨论室里只剩下封佑和陆屿白两个人。
小房间的门刚刚关上,陆屿白就抱上了封佑的胳膊,侧脸蹭了蹭。
“妈咪啊……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母亲……”
拿着水杯喝水的封佑顿了一下,生生呛了一口,捂着胸口疯狂咳嗽。
陆屿白一吓,连忙收起表演的神情,紧张地给封佑拍背。
他成功触及了封佑最心软的地方,让封佑内心的抗拒被狠狠动摇了。
其实,也只是一件衣服而已。
每一年都有Omega父亲为了小孩高考穿旗袍的新闻,封佑只是身材健壮些……
他缓过神,扯了纸巾擦了擦咳出来的泪花。
陆屿白双手环抱住封佑,脸颊在他咳红的脸上贴贴,一副“父子情深,家庭和睦”的样子。
“这只是我的一个小愿望啦,没有也没关系,我知道妈咪的心意。”
他在封佑的脸上蹭蹭,歪头贴得更紧。
“我只有妈咪一个啊……”
封佑纠结的最后心理防线也被击破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按按发疼的太阳穴。
“好吧……”
“谢谢妈咪,我会好好考试的。”
陆屿白早就猜到了这个结局,抱着封佑又蹭了蹭。
封佑就这样懵懵地站上了量衣服的台子,等他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被养大的心机小狗摆了一道的时候,他的三围数据已经被记录在了店员的本子上。
胸围比封佑印象中的数据还要大两厘米,看来他最近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不是错觉。
店员坐在他们面前,翻动着册子给他们介绍样式和颜色。
“两位有什么商量好的颜色吗?”
“红色。”
封佑回答道。
他看网上的新闻里写的都是红色,旗开得胜加上红色喜庆,为高考生谋得一个好彩头。
“红色好看的,鉴于您的身材数据的话,我会建议您自己再搭一条裤子,因为开衩低的话,会限制您的行动。”
“好……”
封佑越想越觉得自己穿旗袍的样子会很诡异,看店员画设计图也心不在焉的,总是在想歪。
为了适配他的身材画的旗袍设计图,在封佑看来和两片布料缝到腰间没有什么区别。
他身边坐着的陆屿白倒是兴趣很高,和店员讨论细节,连花纹和配件都要一一参与。
“胸口一定要开口子吗?”
封佑越看越觉得草图里的旗袍看起来像围裙。
店员解释道:“如果胸围比较大的话,我会建议开镂空。不过,我可以画两版设计成图给你们看,到时候再决定也不迟。”
几人又商定了一些细节,例如领口的高度,或者盘扣的样式,才最终将设计草稿定下来。
“这样就比较详细了,我会根据草图再画一张设计图,尽快联系你们。”
店员将封佑的信息单独整理好放在一个文件袋里,带着封佑付了定金。
陆屿白兴致很高,离开店铺的时候,笑容收都收不住。
“有那么开心吗?”
封佑心里还有点犯怵,他不知道自己到时候有没有勇气穿出门。
如此心软嘴快答应下来,他后知后觉有点后悔。
怎么就没有真的拒绝一次陆屿白的过分要求呢?
陆屿白一只手提着购物袋,另一只手挽着封佑的胳膊。
“开心啊,毕竟是妈咪的心意。得到我最爱和最爱我的人的祝福,不应该特别开心吗?”
他理所应当地说着模凌两可的话。
这话落在封佑的耳朵,先是被理解成背德的意思,然后再用“父子情深,家庭和睦”解释过去。
封佑想来也是,孩子高考是一个家庭特别重要的事,十二年寒窗苦读就是为了这个考试,再重视也不为过。
就算他真的穿出门,身边的人也会夸他用心良苦,而不是别的闲话。
封佑说服了自己,心里对旗袍的抗拒又少了几分。